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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柳氏手里紧紧攥着那卷沉甸甸的经文,素白的宣纸上,蝇头小楷工整秀丽,是她这半月来挑灯抄就的——为世子爷祈福的“功德”,自然要让老夫人看在眼里。

她出身虽非簪缨世家,却也是商户家里娇养的,幼时请过先生启蒙,一手字练得比好些大家闺秀还要清丽。

这些子晨昏不辍地抄经,这份苦功不是做给自己看的,总得换些实在的体面。

她一心盘算着老夫人见了经文的夸赞,竟没察觉正厅里那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更不知王氏早已在里头憋了满肚子火气,正等着她自投罗网。

竹帘被丫鬟打起的瞬间,柳氏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全,就撞进了王氏那双红肿如桃的眼睛里。

心头猛地一沉,柳氏捏着经文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前几国公爷宿在她院里,烛火摇曳间,她半倚在国公爷怀里,小意温柔:“妾身陪嫁来的那个丫鬟,如今怕是再也站起来了,说起来也怪不得夫人,原是那丫头自己不知廉耻,坏了府里的规矩该受的罚,只是夫人掌着这一大家子的事本就辛苦,总为这些琐事动气,若是伤了凤体,反倒不值当了。”

这话最是挠人的心尖。

在霍国公看来,正妻王氏素来凶悍跋扈,半点容不得人,偏这妾室柳氏,却总这般低眉顺眼地伏小做低,纵是受了委屈,还要反过来为正妻开脱。

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在眼皮子底下受这等磋磨?

那点隐忍的委屈,比哭天抢地的控诉更让人心疼。

国公爷握着她柔荑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发顶,指腹蹭过她绾发的玉簪,一声长叹里满是怜惜:“还是你最是懂事,性子也这般宽厚,不像旁人那般斤斤计较。”

果不其然,次就有消息传来,国公爷傍晚就去了王氏的涵辉院,没半个时辰便甩着袖子怒气冲冲地出来,两人显然不欢而散。

柳氏暗自思忖,想来是王氏在国公爷那儿讨了没趣,说不定还挨了训,如今这是跑到老夫人跟前搬救兵来了。

正厅上首,老夫人端坐在紫檀木椅上,脸色沉得像块浸了水的墨。

王氏挨着老夫人的下手坐。

柳氏跨进门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又稳住心神,将经文拢在袖边,屈膝福身,声音柔得像浸了蜜:“妾身给老夫人请安,给夫人请安。”

老夫人抬眼扫过柳氏,目光在她袖间露出的经文边角上停了停,冷冷开口:“既来了,就坐下吧。”

柳氏连忙上前两步,将手中经文双手高高奉上,声音愈发恭谨:“这是妾身为世子爷祈福抄就的经文,愿世子安康,还请老夫人过目。”

老夫人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佛经重在诚心,不在笔墨,听闻前些子震儿院里闹出些不净的事,你这经文半点也没护佑他,看来抄得实在是不诚心!”

老夫人握着佛珠的手缓缓摩挲着,珠串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那目光沉静如古井,却让柳氏后颈莫名泛起一层凉意。

柳氏张口想要辩解,老夫人已转向王氏:”你方才说的事,我自有主张,震儿是我霍家的嫡长孙,谁要是敢动歪心思——”

她忽然将佛珠重重按在案几上,檀木相击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我第一个不答应!”

一旁的王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瞥了柳氏一眼,心头暗自畅快:你在夫君面前娇滴滴耍软讨巧那套,到了老夫人跟前,终究是不管用。

老夫人的目光又落回柳氏身上,语气不容置喙:“既然震儿回府这几总不安生,抄经祈福的事就断不能停,你既接了这差事,便再抄十卷《地藏经》,心诚则灵,总能打动菩萨,什么时候震儿身边太平了,人也精神了,你再歇手不迟。”

柳氏身子一震,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她抄这一卷就磨得腕骨生疼,如今还要再抄十卷?

这分明是把她往死里累!

可她若是敢拒绝,岂不是自打自招——自己对世子本没安好心,所谓祈福不过是做给国公和老夫人看的面子工程。

苦水往肚子里咽,柳氏扯着嘴角,硬是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老夫人教诲的是,妾身回去定会诚心抄写,夜不辍,只求世子安康平顺。”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又道:“还有,从今起,震儿院子里的人手安排,都需经过我亲自允许,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敢私自安排人进去犯贱,扰了震儿清净,坏了他名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柳氏骤然僵硬的脸:“那前段时间打断腿的丫鬟,我看还是打得轻了。”

这话像一把刮刀,生生撕去了柳氏最后一层体面。

王氏在一旁听得心头大快,连忙起身行礼:“母亲思虑周全,儿媳听母亲的,全凭母亲做主。”

同时心里彻底松了口气:老夫人这话既是堵死了柳氏的路,也是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往后有老夫人把关,柳氏再不敢轻举妄动,她也有足够的时间在老夫人跟前多尽孝心,慢慢把自己信得过的人安进去。

柳氏脸色灰败如土,声音细若蚊蚋:“妾身遵老夫人吩咐。”

“都退下吧,我累了,要歇歇。”老夫人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疲惫。

丫鬟扶着王氏起身,临走前特意顿了顿,居高临下地瞥了柳氏一眼,那眼神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柳氏则低着头,跟在王氏身后,乌黑的发髻垂在脸侧,遮住了大半神情。

屋内人都退尽,常嬷嬷赶紧上前搀扶老夫人,轻轻为她捶着后背,老夫人闭着眼靠在引枕上,忽然开口:“你方才似是有话要说?”

常嬷嬷笑道:“老奴哪有什么要紧话,不过是瞧着老夫人为府里的事这般劳心,实在担心您气伤了身子。”

老夫人闻言,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拍了拍常嬷嬷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是啊,人老了,霍家这点家事,也快管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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