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发现吗?十九弟的身上,有父皇年轻时的影子。”
“灵动,洒脱,行事天马行空,从不按常理出牌。”
“他敢在咸阳宫门口,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赵高踹得跪地求饶,把胡亥打得满地找牙。”
“这份胆魄,这份一往无前的勇气,我没有。”
嬴扶苏自嘲一笑。
“我只会跟父皇讲道理,摆事实,结果呢?道理越讲,父皇离我越远。”
“可十九弟不同,他从不讲道理,他只做他认为对的事。”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者。”
蒙毅沉默了。
他虽然还是无法完全相信,一个五岁的孩童能扛起大秦的江山。
但他听懂了长公子的未尽之言。
嬴扶苏的这番话,与其说是在托付,不如说是一种决绝的告别。
他看到了嬴扶苏眼中的决然。
那是属于君王的决然,也是属于一个儿子的,最后的悲凉。
蒙毅深吸一口气,双膝重重跪地,额头触碰冰冷的石板。
“臣,蒙毅,在此立誓。”
“自今起,视十九殿下为性命,赴汤蹈活,在所不辞!”
嬴扶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心中最重的一块巨石。
他上前,亲手将蒙毅扶起。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
第二,天刚蒙蒙亮。
大观园的小厨房里,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
柳如烟穿着一身利落的素裙,长发简单地用一簪子挽起,正围着灶台忙得不可开交。
庭院里的汉白玉石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热气腾腾的早点。
做完这一切,柳如烟才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走进赢宸渊的卧房。
房间里,小小的身影在柔软的锦被中缩成一团,睡得正香。
小嘴微微张着,时不时还吹出一个晶莹的口水泡泡,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梦话。
“嗯……鸡腿……我的……”
柳如烟又好气又好笑。
她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拍了拍那圆滚滚的小屁股。
“殿下,殿下,该起床了。”
赢宸渊在被子里蠕动了一下,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她。
“别闹……我还要长个子呢。”
柳如烟的额角跳了跳。
她加重了些力道。
“殿下!陛下下诏,今召集所有皇子公主上早朝,有要事宣布!”
被子里的动静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出赢宸渊带着浓浓起床气的抱怨声。
“哪个脑子有坑的定的规矩,早朝不应该定在下午三点喝下午茶的时候吗?”
“耽误小孩子睡觉,是要遭天谴的。”
柳如烟哭笑不得,只能耐着性子哄道:“殿下快起来吧,若是去晚了,陛下会生气的。”
“知道了知道了。”
赢宸渊不情不愿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张开双臂。
“给我穿衣服。”
那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柳如烟气得直翻白眼。
可她能怎么办呢?
自己的小祖宗,只能自己宠着。
她认命地拿起一旁叠得整整齐齐的皇子朝服,开始为他穿戴。
一番梳洗打扮后,赢宸渊总算恢复了那个唇红齿白,玉雪可爱的小皇子模样。
他迈着小短腿走到院子里,鼻子用力嗅了嗅。
下一秒,他的眼睛亮了。
赢宸渊一个箭步冲到石桌前,看着那满满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也顾不上什么皇子仪态了,抓起一个叉烧包就往嘴里塞。
“唔……好吃!”
风卷残云。
用来形容此刻的赢宸渊,再合适不过。
他左手一个虾饺,右手一筷子鱼生,吃得不亦乐乎。
柳如烟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吃。
看着那张小嘴塞得满满当当,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看着桌上的盘子一个接一个地见了底。
看着他最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
一种名为‘欣慰’的甜意,在她心底悄悄化开。
“嗝。”
赢宸渊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油渍。
他从高高的凳子上一跃而下,准备动身前往章台宫。
柳如烟跟在身后,准备送他出大观园。
刚走出两步,赢宸渊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又哒哒哒地跑了回来。
柳如烟有些不解。
赢宸渊在她面前站定,小大人似的背着手,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然后,他从自己宽大的袖袍里摸索了一阵。
一块通体血红,仿佛有流光在内部转动的石头,被他掏了出来。
他不由分说,抓过柳如烟的手,将那块温热的石头塞进她的掌心。
“这个,给你。”
柳如烟的指尖触碰到石头的瞬间,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涌遍全身。
血烟石!
此物由地脉深处的血煞之气凝聚百年而成,有生死人肉白骨之奇效。
只要不是当场毙命的重伤,含上一小块,就能吊住性命。
这东西的价值,丝毫不逊于昨那件金蚕丝甲。
“殿下……这……”
柳如烟握着那块石头,手心滚烫。
“昨天给你做饭,把手划破了,对吧?”
赢宸渊仰着小脸,一脸的嫌弃。
“本殿下是个完美主义者,看见伤疤会觉得很别扭。”
“赶紧治好,别留疤,影响我以后吃饭的心情。”
他说完,也不等柳如烟回话,转身就走,小小的背影透着一股不耐烦。
柳如烟怔在原地。
她低头,摊开手掌。
白皙的食指上,确实有一道极浅的,几乎快要愈合的划痕,是昨天切菜时不小心弄的。
她再看看掌心那块温润如玉,价值连城的血烟石。
一股暖意,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比血烟石本身的温度,更要灼人。
她握紧石头,对着那个已经快要走出园门的背影,无声地笑了。
……
章台殿。
大秦帝国的权力中枢。
此刻,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诸位皇子公主站在前排,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公子扶苏被变相流放的消息,像一场风暴,席卷了整个咸阳。
所有人都知道,今的早朝,注定不会平静。
龙椅之上,大秦的皇帝嬴政,闭着双目,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百官们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只有皇子们的席位上,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