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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做了个梦,梦见上辈子的结局。
他的画在国际上获了大奖,记者蜂拥而至。
我在厨房给他炖汤,听到他在客厅接受采访。
记者问起他的婚姻。
他闭口不谈。
电视播出时,我正在医院做第三次化疗。
邻床的病人看看电视,又看看我,眼神复杂。
我对着电视机笑了笑,转身继续吐。
后来我死了,尸体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躺了两天才被发现。
宋衍在南方写生,接到电话只说了一句“知道了”,甚至没回来参加葬礼。
醒来时,眼泪浸湿了枕头。
我擦眼泪,起身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
这个家里,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拉开抽屉时,我看到了那张纸,京北大学中文系的录取通知书。
上辈子我没能读成的大学,这辈子我偷偷考上了。
三天前,街道办通知我离婚也申请批下来了。
我揣着那张离婚证,决定最后一次去找宋衍。
不是挽回,只是做个了断。
出版社大楼前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
我走近才听清,是几个农民模样的人在闹事。
说出版社的农业图谱有严重错误,害他们今年庄稼全死了。
楚文星被围在中间,脸色苍白地解释着什么。
那本图谱正是她负责编辑的。
我本想避开,却在路过时被她猛推了一把。
踉跄着撞进人群,还没站稳,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红着眼睛朝我冲来。
“你们这些出版社的,就知道坑我们老百姓!”
冰冷的刺痛从小腹传来。
一下,两下,三下。
我低头,看见血迅速染红了衣服。
人群尖叫着散开,我瘫倒在地,视线开始模糊。
昏迷前,我看见宋衍从大楼里冲出来。
他第一个关心的是散落一地的画稿。
那是他今天带来出版社准备出版的样稿,小心翼翼捡起来,检查有没有损坏。
第二个关心的是他的编辑。
“文星,你没事吧?”
楚文星哭着摇头。
我以为,第三个总该轮到我了。
可宋衍已经拍着脯松了那口气:“那就好……”
黑暗彻底吞噬了我的意识。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小腹缠着厚厚的纱布,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剧痛。
医生告诉我,我被捅了三刀。
一刀差点伤到,以后生育可能会受影响。
我躺在病床上,想起楚文星踢掉我孩子的那个下午。
那天宋衍的画要参展,楚文星说我的穿着太土气,会给宋衍丢人。
争执间她把我推倒在地,高跟鞋重重踩在我肚子上。
血顺着腿流下来时,宋衍正小心翼翼捧着那幅要参展的画往外走。
他看了一眼,皱起眉:“你先去医院,我送完画就来。”
可他没来。
我一个人在医院做了清宫手术。
麻药过后,疼得浑身发抖。
晚上他来了,带着参展成功的喜悦,还有楚文星。
楚文星捧着一束花,笑容温婉。
“嫂子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看重宋老师的作品了,怕因为细节影响评分……”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
宋衍却开口:“明怡,文星也是为我好。事情过去了,你别计较了,孩子还会有的。”
他让我大度原谅。
甚至一而再再而三,让我去和楚文星改善关系。
他说楚文星是出版社最好的编辑,懂他的画,能帮他的事业。
每次他们见面,楚文星都会亲热地拉着我的手说:
“嫂子真贤惠,把宋老师照顾得这么好。”
转头就对宋衍说:“不过嫂子好像不太懂艺术,上次我跟她说构图,她都没听懂。”
宋衍只会点头:“她是比较笨,不懂这些。”
可他好像忘了,我十七岁前成绩很好。
如果不是为了供他读书,我早就上大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