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只点了一盏烛灯,光线摇曳昏暗,愈发让人看不清楚。
主位上有人端坐着,戴着帷帽,加之烛光微弱,并不能看清面容,但周身不怒自威的凌厉气势,无声地彰显着她的身份。
此间除了她在,还有一人。是许疏桐,就站在主位旁边,低眉顺眼,看起来乖巧极了。
极快地扫视了一眼屋内的情况,徐昭月就低下了头。
她在心里闷笑。
虽然刚才只匆匆一眼,但她看到了,看到许疏桐脸上明晃晃的指印,应该掖庭嬷嬷的“好心教导。”
若不是不合时宜,她都想放肆笑一会儿。
主位上打量的视线越发尖锐放肆,充满冰冷的审视,徐昭月缓了缓情绪,这才开口,“昭月见过娘娘。”
薛妃没应话。
坐在主位上,依旧沉沉地看着她。
屋中静谧,气氛窒息。
她的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徐昭月身上,极具压迫感。
徐昭月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极力稳住表情和情绪,不外露任何端倪。
终于,薛妃有了动作,她慢慢放下帷帽,声音却透着一股冷意。
“你来了。”
徐昭月垂着眸子,明知故问道,“不知娘娘这次传召昭月,是所为何事?”
薛妃抬眸,视线紧紧盯着徐昭月:“本宫听闻,太子宠幸你了?”
这件事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送进东宫的两个探子,许氏是她自小就培养的,不仅长得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谓才貌双全。
而徐氏,只是聿儿府上的婢女罢了,是为了许氏有个照应,临时选的,除了有个空皮囊,并无内在。
但她万万没想到, 太子宠幸的居然是只有皮囊的徐氏,而不是自己千辛万苦培养的许氏。
徐昭月面色如常,轻声回禀:“是。自昭月进入东宫以来,太子已召幸昭月数次,对昭月态度一次比一次好,数次赐下恩赏。”
闻言,薛妃眸里暗芒一转,嗓音低而缓,“如此说来,太子对你颇为喜爱?”
徐昭月道:“喜爱称不上,但经过这几次接触,至少有几分情分在了。”
她如此说,是在把控一个度。
这话既表明她有用处,又委婉表示,太子对她还没有到信任的地步,要想拿到东宫布防图,还得一段时呢,至少太子喜爱她了再说。
薛妃觑着她的神色,沉吟了好半晌,才道,“太子深藏不露,心狠手辣,不必贸然亲近,徒增风险。时还长,你慢慢来就是。”
徐昭月开口应下:“是。”
“你有分寸就好。不过……”薛妃话锋一转,开始发难,“不过,本宫听疏桐说,你自侍了寝,便不与她接近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徐昭月自然不能承认,当即反驳:
“自是没有这回事。昭月是觉得,平形影不离太过刻意,而且在东宫之中传递情报消息,难保隔墙有耳,所以便想着,等娘娘传召时,直接向娘娘复命。
没想到,许姐姐一见了昭月,压没听昭月解释,直接伤了昭月,那刀痕横在昭月脖颈间,侍寝时,昭月费了好大一番心力才没让太子怀疑,这让昭月怎能不生气?”
说罢,她将脖间白绸解开,一道很浅的淡粉色疤痕在光下显现。
薛妃听后沉默许久。
她是听许氏说,自徐氏侍寝后,行为越发古怪,恐有背叛之心,故有此一问。
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
虽不能只听徐氏一人之词,但这疤痕骗不了人!
徐氏正受宠,不听前因后果,贸然在她脖颈上划一刀,这绝对是许氏的私心。
想到这里,薛妃不悦地看了一眼许疏桐。
而一旁许疏桐眼神闪躲,不敢与之对视。
薛妃冷冷地收回视线,继续望着徐昭月,只不过眼神没那么冰冷了,不过依旧是质问的口气,“贵妃那里,又是怎么回事?见了你两面,你相安无事,倒是疏桐,见了贵妃一面,就无缘无故被贬至掖庭,莫不是,你对疏桐伤你怀恨在心,想了法子利用贵妃,将疏桐贬走的吧?”
徐昭月心间一沉。
来了,这事终究还是来了,就看她能不能应付过去了。
她心里涌起波涛汹涌,面上却一副疑惑的模样。
“这事,奴婢也觉得很奇怪。”
薛妃不动声色眯了下眸子,语调上扬,“哦?”
徐昭月面露惊疑:“好似贵妃知道了什么,召昭月去的两次,皆在试探昭月是不是娘娘的人。情况惊险,昭月也是答应贵妃,为贵妃办事,才好不容易蒙骗过贵妃。”
“贵妃知道?!”听着这个猜测,薛妃眉头紧蹙。
这两个探子,都是安排的清白身份,贵妃那个蠢货,能查那么深?
薛妃深深地望了一眼面前姣美的容貌,发现徐昭月表情不似作伪,她心中疑窦更深。
难不成,她安在贵妃身边的探子出问题了?还是说,是别的原因?
究竟是哪个步骤出错了呢?
薛妃定了定神,将思绪压下,又追问,“贵妃让你办何事?”
徐昭月又一次把钟贵妃卖了,卖得很果断,“贵妃让昭月向太子吹枕边风,以此达到联手的目的。”
听了这话,薛妃冷笑一声,“也就这个蠢货以为,太子能和她联手了。她再长十个脑子,太子都看不上她。”
徐昭月没有接话。
薛妃按了按眉心,吩咐说,“行了,贵妃那边,你简单应付着吧,别让她察觉到身份。”
“是。”见薛妃长久不说话,徐昭月又开口问道,“娘娘还有何事商议?”
薛妃摆摆手:“无事了,你去吧。”
“谢娘娘。”
转身的一瞬间,徐昭月紧绷的心弦才松了下来。
她这算糊弄过去了吧?
终于可以走了。
可她刚转身,身后又传来薛妃的声音,“昭月。”
徐昭月连忙回身,一副听吩咐的模样。
薛妃说:“聿儿快回来了。”
景王祁聿,于前年奉皇帝命,下江南历练。
近帝王有意,将他调回京中。
闻言,徐昭月脸上露出今天第一抹神采,甜蜜的笑意横在清绝的面容上,她惊喜,“殿下要回来了?”
是的,原主不仅仅是因为当初的救命之恩才效忠薛妃母子的,她还喜欢景王祁聿,故而义无反顾潜在了太子身边。
对此,徐昭月只想说,恋爱脑没有好下场啊!
所以事到如今,面对景王的消息,她也只能露出“甜蜜”的笑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