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入我耳》第10章 下界历练，出发
去下界的第一件是，找到月一。
月一是她最小的徒弟，今年……约摸等于凡人幼童的七八岁。
他没能力飞升上界，朝颜是无意中遇到他和一群孩子被魔灵吊在一个山洞里，她把那群孩子都带了出去，只有月一没有家人来接。
他甚至连姓名都没有。
月一是很小的时候就被魔灵抓走了，他小时候和一个凡人修士的娘亲一起生活，后来娘亲被那群人打成重伤。
只不过那群魔灵养了他十几年，据说是因为探测到他是个修炼的好苗子，年纪又小，好培养，所以就一直养着。
但他不愿意学魔灵的修炼之法，所以那一次，他和那群孩子一样也被当成了“口粮”。
朝颜救了他，给他取了名字，还收了他为徒。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她有一颗不允许自己作孽的仁心。
后来，月一在当初他和娘亲走失的破庙里又找到了他母亲，原本意气风华的女修士，已经神志不清，蜷在那破庙里疯疯癫癫了。
朝颜就把他留在那儿了。
只是那凡人修士死期已近，月一却不能一直待在破庙里，他年纪尚小，正是需要好好培养的时候。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教导他是自己的职业。
朝颜带着凌序之御剑飞了大半天，才到达这个不甚繁华也不甚出名，连个传送阵都修不起的小城。
“锦城。”
“是个好名字。”
凌序之环顾四周，能看到不远处的绿林和青山，但这城镇却偏偏在一片贫瘠干涸的土地上。
风吹来，一说话似乎都能吃一嘴泥沙。
朝颜收了剑：“据说这地方以前很是干净，繁花似锦，所以取了这么个名字。”
瞧着自己徒儿那张白白净净，似乎眼神里还闪着一抹纯真的脸，朝颜犹豫着开口：
“这城里的人都很穷困，但……徒儿你要注意，不能滥发善心，知道么？”
凌序之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心想：滥发善心的应该另有其人吧？
朝颜还以为他在无声地抗议，解释道：“这里的城主是一位白胡子老爹，他是个很能干的人，在锦城里的民众虽然穷苦，但没有人冻着饿着，若是你再大街上给了他们什么好东西……”
“他们是护不住的，反而会引来杀身之祸。”
凌序之点头：“好。”
但他又忽而想到昨天自家师父在山下的城镇里买了不少的粮食……
他摇摇头，无声地笑了。
前头朝颜还在碎碎念：“若你实在心疼他们，也能偷偷塞个馒头包子什么的，只是记得要站在旁边，等他们吃完了再走。”
“有我们这些仙者守着，那些坏蛋是不敢乱来的。”
凌序之无奈：“我都已经是仙者了，身上最多的便是灵丹法器，哪来的包子馒头？”
“就知道你没带。”
朝颜扔给他一个小的储物袋，努努嘴：“喏，我都替你提前准备好了。”
凌序之：“……”
“还有，你待会儿见了你师弟，态度记得和煦一些，这孩子胆子小，禁不得吓。”
“师父，”凌序之开口道：“我发现你好像有些不一样。”
朝颜回头看他：“哪儿不一样？”
“你在上界时，好像没这么多话。”
朝颜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心口，一到了下界，她原本被压制的魂魄就会开始翻腾，开始蠢蠢欲动。
情绪也比平常要更丰富了。
这是她不想看到的，但也是她没办法阻止的。朝颜虽然希望自己能当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但她总是做不到。
从前，从前她好像是感情很淡薄的一个人，魂魄碎了再重聚以后，她就好像不再是她了。
“这是魂魄重聚的后遗症，在灵气低微的地方它们便开始闹腾了。”
再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又道：“幸好今日的太阳烈，没有别的不适感。”
凌序之展颜：“我更喜欢这样的师父。”
上界的师尊他也喜欢，这样的师父，他也很喜欢。
锦城门口倒是守了两个凡人修士，他们远远瞧见走过来的人气质不俗，身上穿着的衣服还泛着隐隐的华光，便很有眼色地低下头垂在一边。
进了城，大路两边的商铺大多年久失修，黑棕色的木质门透露出淡淡的腐朽味道。
还是有些小商贩在做生意，只是门可罗雀，台阶上的灰似乎都有两层了。
朝颜目不斜视地从长街中穿过，七拐八拐进了一条小巷。
这里的生活气息就要浓重得多了，妇人的呼唤声，稚子的哭闹声，还伴随着有气无力的哀嚎。
偶尔墙根底下是能看见一两个穿着破烂的穷苦人，每每经过时，朝颜递过去两个馒头包子，等人吃完了她才离开。
“城主其实很照顾城里这些吃不上饭的穷人，只是有些身体不好的老人妇孺，护不住自己那口粮食。”
朝颜叹气：“如今城里剩的青壮年不多了，不知道这座城还能坚持多久。”
乌青的砖瓦房散发着霉味儿，眺目望去，这样低矮的房子大片大片交错着，不难看出曾经这个地方也有过繁华的时候。
“为什么要坚持呢？”
凌序之有些不解：“此地灵力稀薄，又没有多少水源，一直待在这里不过是折磨自己罢了。”
朝颜曾经是凡人，她倒是了解：“城里剩下的这些人大都没法养活自己了，待在锦城，好歹有一处遮身的地方，还能每天吃上一口饱饭。”
“离开，他们就更活不下去了。”
凌序之并不太理解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在他看来，如果没有仇敌取他性命，怎么会活不下去呢？
但他不会反驳师父的话。
“这锦城也真是奇怪，明明旁边就是青山绿水，可它偏偏这么干旱，就像森林里的“沙洲”一样。”
两人又绕过一条城内的小河，在这条青石路的尽头就伫立着一座破庙。
其实也算不破，只是门窗都被卸下来了，再加上红艳艳的漆也掉了，露出木材本来的颜色，看起来这地方很是衰败。
“我们到了。”
庙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来人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略微有些短的青灰色短衣，很瘦，头发很长，只是随意地用稻草扎了捆在身后。
一张脸埋在茂盛的头发里了，看不清长相。
“月一，”她朝那孩童招招手。
月一立刻冲过来，他跑得有些急，一只鞋子跑飞了也不在意，只是专心致志地扑向朝颜。
然后抱住了她的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