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言鬼话》第6章 老鼠屎和枸杞
老太太抬了一下手中的托盘，上面放着一个壶和几个碗，她开口道：
“天气阴凉，我给你们送点热水暖暖身子。”
外面的雨势依旧未减，雨水顺着她身上的蓑衣滑落，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与夜色混为一体。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闪电的白光将老太太的影子照的很长，一直延伸到宣灼的脚下。
胖爷僵着身子，站在门口处干笑。
他看着老太太手里的托盘，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宣灼刚才讲的故事像念经一样回荡在脑海中。
他们莫不是真的遇上猫脸老太太了？
“胖爷等什么呢？人家好心准备的热水，还不接过来啊？”
身后，宣灼撑着下巴，烛火映照在她的眼底，笑吟吟的开口道。
胖爷回头向她传递了一个苦涩的笑：
“来了来了……”
他接过白发老太太手里的托盘，笑得勉强：
“麻烦您了。”
老太太寡言少语，点了下头就转身离开了，她去的方向是另一间屋子，黑漆漆的，没有点灯……
胖子用脚后跟关上门，把托盘放在桌子上，问道：
“这，能喝吗？”
奔波了一天，他们确实又累又渴，可是真的有点儿不敢啊。
宣灼看他一眼，笑道：
“不会吧？你真的信了猫脸老太太的故事？”
胖子脖子一梗，立刻反驳道：
“怎么可能？胖爷可是社会主义好青年，怎么可能回信那些鬼啊的。”
“是吗？”
宣灼拎起水壶，先倒了一杯水递给胖子，挑了挑眉：
“既然如此，拿着第一杯就给你喝吧？”
胖子硬着头皮接过碗，看着里面的水面色变幻，最后还是没有喝下去，他看向沈沐时：
“要不你先来？”
沈沐时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宣小姐特意给你倒得，别拂了人家的好意。”
胖子看着碗中的水有些纠结，说道：
“这上面好像漂着什么东西，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不能喝！”
“噔”的一声，他将碗放在桌面上，义正严词的说道。
沈沐时和宣灼凑过去看，水面上漂浮着几个黑乎乎的东西，看上去是实心的。
宣灼摸着下巴：“这是……老鼠屎？”
胖子脸色一黑，急切的说道：“我就说老太太不对劲，哪有好人往水里加老鼠屎的？”
沈沐时抬眸看了宣灼一眼，目光不明。
这时，严青从土炕上下来，弯着腰凑近碗边仔细的瞧着。
过了一会儿，嗤笑一声：
“什么老鼠屎？这特么是枸杞！”
胖子听到他的话，傻愣片刻，然后就愤愤地看向宣灼：
“宣大美女你也太过分了！怎么能玩弄我这颗纯洁少男的心啊？ ”
宣灼被他矫揉造作的语气弄得一阵恶寒，搓着鸡皮疙瘩看向严青：
“他还是少男？”
严青不屑的哼了一声，端起碗中的水一饮而下，说道：
“上次他喝醉了，说他早在十三岁那年就不是……呜！”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胖子一把捂住嘴，恶狠狠地瞪着他：
“小青子，你可不准侮辱胖爷的清白！”
宣灼自是明白严青没说完的话是什么，看向胖子的目光就有些不清不楚了：
“没看出来啊，胖爷？”
然后他又看向沈沐时，问题还没出口，对方就自动回复道：
“当年我还不认识他，至于是不是？我不太清楚。”
说着，他还向着胖子下半身扫了一眼。
胖子立刻就像触电一般，迅速后退，誓死不屈地喊道：
“胖爷卖艺不卖身，你可不要觊觎我尊贵的肉体啊！”
“呵，谁稀罕！”
沈沐时瞪了他一眼，又倒了一碗水喝下，然后随便在土炕上找了一个躺下，闭眼，休息。
几人陆续喝了点水，就瘫在了土炕上。
桌前，只剩下宣灼一人，昏黄的烛光映照在她如玉的面庞上，添了几分温柔和缱绻。
她抬手给自己也倒了一碗水，饮下后也找了个角落躺下。
……
屋外的雨声渐消。
半梦半醒之间，宣灼感觉一阵冷风自脚底吹来，冻得她一个哆嗦，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窸窣，窸窣……”
莫名的声音在寂静的柴房里响起。
宣灼有些不悦地想要睁开眼睛，却感觉眼皮仿佛有千斤之重，任凭自己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睁开一条缝隙。
借着窗外朦胧的光，她隐约瞧见一道身影站在土炕前，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从炕头寻觅到炕尾，有的时候会凑近人脸嗅着，反正看起来挺变态的行径。
脚步声逐渐靠近，宣灼能感觉到对方那透着凉意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虽然身体很沉，但她的意识却出奇的清醒，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另有原因……
头顶的黑影越靠越近，宣灼心里紧张的默念着：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可现实总是不如人意，那黑影贴近她的脸，一股腥气混着泥土的臭气灌入鼻腔，熏的她差不点儿“嘎嘣”晕过去。
好家伙，这是刚啃完尸体跑出来的？
宣灼能感受到对方的吐气，冰冷夹杂着恶臭，像是被蛇信子舔过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她下意识想要一拳挥过去，可惜手臂使不出一点儿力气。
鬼压床吗？
宣灼有些欲哭无泪，身为“鬼界一霸”自己，难道要落得个被熏死的下场？
苍天啊！大地啊！
太屈辱了！
正当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发散想象力的时候，头顶的黑影又靠近了一点儿。
她感觉像是有一根羽毛擦过脸颊，又湿又滑，恶心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还好，就在宣灼忍无可忍，想要咬破舌尖的时候，那抹黑影迅速退去。
“呼……”
宣灼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她记得自己旁边好像是胖子来着，于是在心底默默为他点了根蜡。
……
再醒来时，屋外银月已上枝头，月光皎洁。
宣灼翻身坐起来，低着头，眼神盯着自己的手掌出神。
“刚才是在做梦？”
回想着刚才悬在头顶，那个阴森冰冷、散发恶臭的鬼影，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是她第一次醒过来？
还是第二次？
胖子呼噜打得震天响，感觉像是有电钻在钻自己的耳朵，没有丝毫要醒的前兆。
“有他在旁边吹唢呐，竟然还能睡得着？”
除了她，剩下的几个人看起来睡眠质量都不错的样子。
她转头看向窗外，不经意间，发现土炕上似乎缺了一个人。
她挨个看了脸，瞬间想起来缺了谁——司机老张！
结合着刚才做的“梦”，心底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不会真被猫脸老太太抓走了吧？
宣灼脚踩在地面上，正想去找找司机老张的人影，沈沐时悠悠转醒，见她行色匆匆问道：
“这么急干什么去？”
宣灼回头看着他说道：“司机大叔不见了，我去找找。”
沈沐时环顾一圈，确实没有发现司机老张的身影，于是跟上她的脚步，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
宣灼欣然接受，两人走出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