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君越与林一茉的婚事,皇后已经点头了,只等皇上下旨,便可昭告天下。
然而,太子那边,却风波又起。
慕衡早就听说了林一茉回京的消息,更听说她被皇后召进了宫,还听说皇后对她颇为满意。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大哥……”他喃喃自语,“你真是处处都要跟孤作对。”
他原本以为,那次暗能除掉林一茉,永绝后患。没想到她命大,不仅没死,反而跟波斯公主搭上了关系,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他原本以为,母后不会接受一个小小的商女在身边。没想到母后竟然亲自召见她,还当着她的面,问她愿不愿意做王妃。
他的计划,一而再再而三地落空。
而慕君越,却步步高升。
他不甘心。
他绝对不甘心。
慕衡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想起父皇那双看似温和实则精明的眼睛,想起母后对慕君越的偏爱,想起朝堂上那些大臣看他的眼神——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却在议论他这个太子名不正言不顺。
他恨。
他恨慕君越明明什么都不争,却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他恨林一茉一个商女,竟然能让皇后另眼相看。他恨自己明明是太子,却要处处提防一个闲散王爷。
这一次,他要让慕君越彻底翻不了身。
“来人,”他冷声道,“传孤的话,父皇那边……该动一动了。”
三后,朝堂上。
大殿里静得有些压抑。金砖铺地,蟠龙绕柱,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龙涎香弥漫在空气中。文官们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武将们手按佩刀,目光游移。谁都知道今要有大事发生,但谁也不敢先开口。
慕衡站在队列前列,一身太子朝服,腰佩玉带,面无表情。可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他的眼角微微抽动,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皇帝高坐龙椅,神色威严。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交头接耳,气氛有些紧张。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太监尖着嗓子喊。
话音刚落,慕衡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说。”皇上抬眼、扶额。
“儿臣要参瑾王慕君越,”慕衡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私通外国,罪一;擅自出京,罪二;欺君罔上,罪三。”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皇帝皱起眉头:“你有何证据?”
“儿臣有。”慕衡从袖中掏出一叠奏折,递给太监,“请父皇过目。”
太监把奏折呈上去,皇帝翻开,脸色越来越沉。
“瑾王,”他抬起头,看向殿下,“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慕君越从队列中站出来,神色平静:“回父皇,儿臣确实去过波斯。”
“你为何去波斯?”
“儿臣收到消息,说有人被俘虏到了波斯,儿臣放心不下,便去查探了一番。”
“什么人?”
“一个……儿臣在意的人。”
慕衡冷笑一声:“大哥,你所谓在意的人,是那个叫林一茉的酒楼老板吧?你为了一个商女,私自出京,闯入波斯境内,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
“儿臣知道。”慕君越斜睨了一眼旁边,抬手作揖对着殿上说,“但儿臣不后悔。”
“不后悔?”慕衡的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大哥,你知道你这次出京,给父皇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吗?波斯那边已经递了国书过来,说有中原人擅自闯入他们的领土,若不是父皇英明,恐怕两国之间就要开战了!”
“胡说!”慕君越的脸色变了,“波斯国王与我是朋友,他不会——”
“朋友?”慕衡打断他,声音尖锐,“大哥,你与波斯国王是朋友?你一个闲散王爷,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本事?你说波斯国王不会追究,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为什么波斯的国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你擅自闯入他们边境,伤了他们数十名守卫?”
慕君越愣住了。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荒谬感。
他去波斯,不过是想找回林一茉。他从未想过要伤害任何人,更没有伤什么守卫。可慕衡竟然能捏造出这样的罪名,还能伪造波斯的国书——做到这一步,要花多少心思?要布多大的局?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这就是他不想争的那个位置。坐上去的人,要时刻提防兄弟的暗算,要夜算计如何保住自己的权位,要变成一个连亲情都不认的人。
慕衡已经变成那样的人了。
他看着慕衡,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悲哀。
他回头看了一眼慕衡,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是假的。
波斯的国书是假的,那些所谓的”伤守卫”也是假的。这一切,都是慕衡捏造的。
可他能反驳吗?
不能。
因为他确实去了波斯,而且是秘密去的,没有任何正式的手续。若是波斯的国书是真的,那他就百口莫辩了。
“大哥,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慕衡步步紧。
慕君越沉默了。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波斯使臣求见——”
满堂再次哗然。
皇帝皱起眉头:“传。”
殿门打开。
一阵异域的香料气息随风飘入,混杂着殿内的龙涎香,生出一种奇异的氛围。阳光从外头涌进来,在金砖地面上投下一片光亮。
一队波斯人走了进来,踩着光,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他们穿着波斯的服饰,深目高鼻,头发卷曲,与殿中的中原人格格不入。
为首的贵族年轻俊朗,眉眼深邃,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走路的姿态从容,目光扫过殿中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慕衡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慕衡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人的身后,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赫曼。
波斯国王阿赫曼,竟然亲自来了。
“外臣阿赫曼,拜见陛下。”阿赫曼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皇帝有些惊讶:“国王陛下亲临,朕有失远迎。”
“陛下客气了。”阿赫曼笑了笑,“外臣此番前来,是特意为瑾王殿下作证的。”
“作证?”
“是。”阿赫曼说,“瑾王殿下确实去过波斯,但他是受外臣邀请,前来做客的。他在波斯期间,外臣全程作陪,他从未伤害过波斯的任何一人,更没有伤任何守卫。”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封国书:“这是外臣亲笔所写的国书,证明瑾王殿下的清白。另外,外臣还要状告贵国太子殿下——”
他转头看向慕衡,目光冰冷。
“派人暗外臣的贵客,意图嫁祸波斯,破坏两国邦交。”
满堂死一般的寂静。
慕衡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你胡说!”他指着阿赫曼,“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阿赫曼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几块令牌,扔在地上,“这是太子殿下的人留下的东西。上头刻着太子的私印,太子殿下不会不认识吧?”
慕衡看着地上的令牌,脸色铁青。
他确实派人去暗林一茉了。那些令牌,是他发给刺客的信物,没想到竟然被人缴获了。
“陛下,”阿赫曼拱了拱手,“外臣今前来,只为两件事。一,为瑾王殿下洗清冤屈;二,状告太子殿下派人暗外臣的贵客。至于如何处置,请陛下定夺。”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慕衡。
“太子,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慕衡跪在地上,额头冒汗,半晌说不出话来。
“来人,”皇帝沉声道,“将太子押入宗人府,听候发落。”
“父皇!”慕衡猛地抬起头,“父皇,儿臣冤枉!儿臣——”
“押下去!”
两个侍卫上前,架起慕衡就往外拖。
慕衡挣扎着,回头看向慕君越,眼里满是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