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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南域腹地广袤无垠,山川万里连绵,域内大小宗门、修仙世家、散修坊市、上古险地星罗棋布。相较于边陲青水郡的贫瘠闭塞,此地灵气充盈,天材地宝遍地,功法法器繁多,可修仙界的伐凶险,亦是青水郡的十倍不止。

宗门欺压散修,高阶屠戮低阶,魔道横行无忌,正道伪善自私,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在此展现得淋漓尽致。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独行散修,寿命大多短暂,能活过三十岁都极为难得。

黄龙一路潜行,避开所有宗门山门、大道驿路,专走荒山野岭,行夜伏,靠着沿途斩截者、搜刮荒古遗迹残藏补充资源,一边稳固聚气境中期境界,一边不断打磨《青元剑诀》,消化体内五行源髓带来的本源增幅。

体内五行道基愈发圆满,五道灵气循环生生不息,天序之力、微弱暗蚀本源,皆能被他自如转化炼化,肉身、神魂、神识三者同步精进。尤其是神识,因本源滋养,已然远超同阶,百丈内风吹草动,皆清晰可察。

这,他行至南域中部重镇 ——万宝城。

此城乃是南域有名的中立巨城,不受任何宗门管辖,由上古传承的万宝阁执掌城规,城内严禁私斗,坊市交易兴盛,灵石、功法、丹药、法器、秘境情报无所不有,无论是正道修士、魔道余孽、世家强者、独行散修,皆可入城。天下修士汇聚于此,鱼龙混杂,暗流汹涌,亦是整个南域最好藏身、交易、打探消息的地方。

城门口修士络绎不绝,御剑者、乘兽者、步行者往来穿梭,城墙上高阶修士神识扫过,只查凶煞重孽,不细追过往来历,恰好是隐匿行踪的绝佳去处。

黄龙依旧一身朴素布衣,易容后的面容普通平凡,背负一柄寻常铁剑掩去真正的青云剑,天序之晶贴身藏于内衫,气息彻底收敛,混在人群之中,平静入城。

万宝城内繁华至极,街道宽阔千丈,两侧高楼鳞次栉比,凌空悬浮的楼阁、丹药飘香的药铺、灵光流转的法器阁、人声鼎沸的拍卖行、消息汇聚的茶楼酒肆比比皆是,空中灵舟往来,高阶修士随处可见,凝丹境比比皆是,元婴大能偶尔现身街头,也不足为奇。

可越是繁华,机越隐。

街道之上笑容和善的修士,转身便能出手夺宝;酒桌上称兄道弟的道友,转眼便可设下陷阱;街边不起眼的乞丐,或许便是某大宗门安的暗探。

黄龙入城之后,并未流连闹市,径直走向城池最外围、最偏僻杂乱的旧坊区域。此地皆是底层散修聚集之地,屋舍简陋,人员杂乱,租金低廉,守卫松散,三教九流混杂,最适合藏身蛰伏。

他寻了一间无人居住的破旧小院,简单布下三层隐匿阵、两层预警阵,确认无监听、无暗探、无追踪印记之后,方才暂且落脚。

接下来数,黄龙每只在黄昏时分出门,行走旧坊街巷,穿梭各类小铺、散修地摊,不买珍宝,不问高价,只搜集三类事物:

其一,疗伤固元、扩充气海的寻常丹药;

其二,低阶阵旗、符箓、火油等基础自保之物;

其三,最重要 ——整个南域近期所有秘境、宗门、势力动向的情报。

几游走打探,所有消息汇总于脑海,局势彻底清晰。

第一,黑水宗残余势力并未覆灭。

青云山一役主君分身被退、高层死伤惨重后,残余魔修被暗蚀界新派出的魔将统一整合,联合南域本土诸多魔道小宗,结成了黑蚀盟,遍布南域各地,下达全域猎令,倾尽一切资源追黄龙,赏金高到恐怖,无数亡命散修、手纷纷被收买,遍布各大城池围猎。

第二,青云宗风波传遍全南域,名声两极分化。

有人尊黄龙为护世恩人,有人骂他引魔祸世,林素执掌青云宗之后,清理内奸,重兴宗门,严守当年承诺,从未派人追寻黄龙,更未曾对外强索剑诀,甚至暗中对外放出话语:黄龙与青云宗有大恩,凡出手针对黄龙者,便是青云宗死敌。

仅凭此言,便挡下了不少觊觎黄龙的正道大宗门。

第三,天序神族身影,正式现世。

中域天序神殿使者现身南域,暗中游走各大顶级宗门,拉拢势力,探查五行道体踪迹。所有修士皆不知天序底细,只当是上古神圣传承的正道大能,无数宗门争相攀附。无人知晓,他们要的,亦是黄龙。

第四,南域近期将开启一处上古大秘境 —— 鸿蒙古墟。

乃是上古两界大战遗留的大型秘境,万年一开,内藏上古功法、本源灵材、天序遗迹、甚至暗蚀残藏,整个南域所有宗门、所有强者,尽数汇聚筹备,乃是近十年最大机缘。

而所有流言、所有密探消息都隐隐指向一点:鸿蒙古墟深处,存有能彻底解开天序与暗蚀本源的终极秘辛。

几乎不用多想,黄龙便已明白。

鸿蒙古墟,他必须去。

无论是躲避全域追,寻找修行资源,完善自身五行道基,还是探查万古真相,打破自身棋子宿命,这座秘境,都是必经之路。

只是秘境尚未开启,入城修士越来越多,万宝城内暗流愈发汹涌,围猎他的势力也越来越密。

这黄昏,黄龙如往常一般前往旧坊茶楼打探最新秘境消息,刚落座点上粗茶,邻桌几道压低的交谈声,恰好传入他耳中。

说话者皆是黑衣散修,气息阴寒,腰间带有黑蚀盟独特暗记。

“还在找那个黄龙?整个万宝城翻了快半个月了,人影都没见着。”

“主上下命令,必须抓。据说那少年身怀五行道体,还有天序至宝,抓到一人,足够我们修炼到凝丹境,一辈子不愁资源。”

“听说不光我们黑蚀盟,天序神殿的人也来了,还有好几个南域大宗门的长老都在暗中盯梢,全城都在布网,他就算有通天本事,也藏不了多久。”

“方才有人来报,城西旧坊区域察觉一丝微弱五行灵气波动,今晚深夜,全员围搜旧坊!”

黄龙端着茶杯的手指微不可察一顿,神色毫无变化,依旧垂眸饮茶,仿佛邻桌谈话与自己毫无系。

深夜围搜,全城布网,多方合围。

他又一次陷入了多方势力联手布下的天罗地网。

可他并不慌张。

早在入城那,他便料到如此。自身如今已是整个南域风口浪尖的人物,走到何处,追便跟到何处。万宝城看似中立避风港,实则早已成了最大的猎场,而他,是所有猎人唯一的猎物。

喝完杯中粗茶,黄龙起身准备返回小院,先行布局脱身。

可刚踏出茶楼门口,一道熟悉又苍老的声音,自身后缓缓响起,隔着人流尘埃,清晰传入他耳中:

“小友别来无恙。”

黄龙脚步微顿,浑身肌肉下意识紧绷,丹田道元悄然蓄势,缓缓转身。

只见茶楼廊下,站着一位身着朴素布衣的老者,身形佝偻,须发花白,看似平凡普通,可周身气息浑然内敛,深不可测。正是当初黑石坊,出手阻拦黑魇魔将、救他于绝境的 ——黑石坊坊主。

老者目光温和,望着易容后的黄龙,眼中带着了然笑意:

“老身一路从青水郡过来,寻你有些时了。我知你周身危机缠身,黑蚀盟追你,天序使者寻你,各大宗门窥你,人人皆想夺你至宝,拘你道体。”

黄龙眼神凝重,没有开口,保持极致警惕,与对方拉开距离:“前辈为何寻我?”

“非为夺宝,非为擒你,不为结盟,亦不为报恩。”

黑石坊坊主缓步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二人可闻:

“老身并非普通坊主,乃是上古天序遗民守序者后代。千年来,我守一方坊市,隔绝纷争,冷眼旁观两界恩怨,看得比谁都清楚。天序非善,暗蚀非恶,神族收割,魔主吞噬,世间生灵,尽为棋子。”

一句话,便直接点破万古真相,与黄龙在枯脊山脉秘境所得记忆分毫不差。

黄龙瞳孔微缩,眼底终于泛起一丝真正的波澜。

此事乃是宇宙终极隐秘,除了自身,唯有天序高层、暗蚀主君、上古残魂知晓,此人竟然一清二楚。

“你身上的五行道体,是万古唯一平衡之钥。”

坊主目光郑重,一字一句道,

“黑蚀盟要你,是想借你破开所有界门,放暗蚀席卷诸天;

天序神殿要你,是想炼化你道体本源,加固封印,永享收割;

其余宗门抢你,不过是贪图宝物功法,愚昧盲从。”

“老身今前来,只有一事相告,亦是一言提醒:

鸿蒙古墟,乃是生死劫,亦是你唯一生机。

古墟之内,有平衡两极的本源道心,可圆满你五行道基,可护你不被天序、暗蚀任意一方掌控。可同样,古墟也是所有势力布局的最终猎场。黑蚀盟主力、天序核心使者、南域全部顶尖强者,皆会入墟。

你入古墟,万千机环绕;

你不入古墟,困死南域,终生被猎,永无宁。”

说完,老者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黑色令牌,轻轻抛向黄龙。

黄龙抬手接住,令牌冰凉,上面无任何纹路,唯有一丝隐匿气息,可屏蔽一切高阶神识探查,包括天序、暗蚀双方的本源锁定。

“此乃隐源令,可掩你道体气息,入墟之后,暂时不被双方本源锁定。深夜旧坊围搜,我已替你引开黑蚀盟大半人手,你小院后方,我留好了出城密道,直通鸿蒙古墟外围山林,无需滞留,即刻便走。”

黄龙握紧手中令牌,望着眼前老者,心中思绪飞速流转。

此人无求无索,不攀附,不威,不利诱,赠至宝,留退路,点真相,示前路,毫无恶意。

一路走来,他遇过算计、遇过截、遇过伪善、遇过利用,这般毫无私利的相助,乃是第一次遇见。

“前辈为何帮我?” 黄龙沉声问道。

坊主望着远方天际,淡淡一笑:

“守序千年,见惯界毁民亡,不愿再看囚笼轮回。

我不助天序,不助暗蚀,我助平衡,助自由。

你走的路,是唯一能破万古局的路。”

话音落,老者身形缓缓后退,融入街边人流之中,转瞬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黄龙站在原地,握着隐源令,心绪沉静。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完整:

枯脊秘境真相、坊主身份、鸿蒙古墟机缘、全域猎大网、天序暗蚀终极棋局、自身五行道体使命。

深夜围搜在即,万宝城密网收紧,没有多余时间犹豫。

他不再返回破旧小院,不收拾多余物资,不逗留半分,借着街边人流、房屋阴影,按照坊主所言路线,径直走向城西后山密道入口。一路隐匿而行,气息全敛,隐源令贴身佩戴,周身道体本源气息彻底消失,仿佛世间从未有过此人。

密道幽暗狭长,直通城外群山。

半个时辰后,黄龙踏出密道,置身于万宝城之外苍茫山林。

远处万宝城方向,火光冲天,阵法光芒闪烁,黑蚀盟修士、各大势力暗探果然大举围搜旧坊区域,人声嘈杂,机四伏,却连他一丝一毫痕迹都未曾捕捉。

黄龙回头望了一眼繁华又凶险的巨城,再无留恋。

抬头远眺,天际极远之处,云雾缭绕之间,一座横跨万里的巨大古山脉虚影若隐若现,山身苍茫古老,天地灵气在此汇聚回旋,隐隐有两极力量交织震荡。

——鸿蒙古墟,已然在望。

他收起所有杂念,握紧青云剑,催动五行道元,身形化作一道淡淡青光,沿着山林荒野,朝着古墟方向疾驰而去。

前路,是整个南域所有顶尖强者汇聚的终极猎场。

天序使者、暗蚀魔主麾下大能、黑蚀盟全部精锐、各大宗门元婴长老、上古秘境凶险、墟内本源机尽数蛰伏。

无数双眼睛,早已锁定古墟,静候他至。

而黄龙孤身独行,无宗门依靠,无盟友相随,仅一身五行道体、一柄青云剑、一块隐源令、一身步步为营的谨慎,与万古打磨出的沉稳道心。

孤身赴墟,破尽万劫。

自此踏入终局序幕,直面万古囚笼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