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牵着我的手,一步步往张浩宇家走去。
那段不算长的乡间小路,是我整个少女时代里,为数不多真切感受到被人稳稳护在身后的时刻。
乡间土路依旧坑洼不平,他的手掌不算宽厚,也没有常年务农磨出的厚茧,触感比寻常庄稼人要细腻一些,可攥住我的力道格外沉稳,像是生怕我再受半分委屈。眼角的钝痛还在一阵阵袭来,眼眶依旧发酸,滑落的泪水却不再只剩委屈,还掺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温热,悄悄淌过脸颊。
从小到大,我早就习惯了在旁人的指指点点里低头前行,习惯了躲在爷爷身后默默承受所有非议,习惯了把难堪与难过全都藏进心底。村里的闲言、同学的偏见、被人孤立的滋味,我一一尝遍。我从未敢奢望,那个一直被流言裹挟、我也始终不敢太过亲近的父亲,会有一天这般义无反顾站出来,心甘情愿为我撑腰。
很快就到了张浩宇家楼下,我们刚刚站定,二楼的窗户便被推开,张浩宇和他的父母一同探出头来。爸爸轻轻将我拉到身前,指着我红肿未消的眼角,语气不高却条理清晰,将课堂上辱骂长辈、动手伤人的经过,一五一十说得明明白白。
可对方一家人站在高处,态度淡漠疏离,只是随口询问了几句经过,全程毫无心虚,也未见半分歉意。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致歉,没有一句安慰,就那样冷冷地看着我们,丝毫没有下楼好好协商解决的意愿。
爸爸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没有过多无谓争执,抬眼望向窗边,语气冷硬做出警告:
“往后你家孩子再随意欺负人,我们绝不会轻易作罢。”
说完,他再度牵起我的手,转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爸爸沉默了许久,而后抬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嗓音低沉又认真:“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尽管跟爸说,爸给你撑腰。”
这句话,像一束猝不及防的光,穿透了我长久以来的灰暗。纵使最终没有等来一句正经的道歉,可那一刻我清清楚楚明白,往后面对世间恶意,我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也正是因为爸爸这次果断出面,村里无端的闲言碎语暂时平息了不少,再也没人敢明目张胆对我们家指桑骂槐。校园里的同学也收敛了许多,就连此前屡次欺负我的张浩宇,也再也不敢主动招惹我。那段时光,成了我漫长灰暗少年岁月里,难得安稳平静的子。
子缓缓向前流转,我顺利步入初二下学期。
也是在这个恰好的年纪,我遇见了那个热爱打篮球的少年。
几乎每到下课,他都会抱着篮球奔向场,奔跑、传球、起跳投篮,利落的动作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我常常悄悄走到场边缘,寻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安静驻足,默默看他打球。暖光倾泻在他身上,就连周遭的风,都仿佛变得轻快温柔。
这份无人知晓的心动,就这样悄悄维持了一周。
它是我被自卑与非议裹挟的少年时光里,一份隐秘、净又格外轻盈的小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