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的砖瓦还带着未散的泥木气息,可邻里投来的冷眼,早已凉透我的心底。只因为屋檐比隔壁住户高出些许,我们家便无端成了旁人非议的焦点。
隔壁大妈的不满从不遮掩,朝夕早晚守在门口指桑骂槐,话语句句带着针对。声音拿捏得不大不小,刚好飘进我院子里,堵得人口发闷。爷爷满心气愤,却不愿把邻里矛盾闹僵,只能一再忍让,关好院门刻意回避。
可乡间闲言最是难挡,如同四处乱窜的风,关上院门也挡不住。闲话越传越偏,最后竟演变成我们故意垫高房屋、争抢世俗所谓的运势。就连父亲多年前犯下的过错,也被人再次翻出,一遍遍在背后议论嚼舌。
那段子,我走在村里浑身拘谨不自在,身后总有打量与指点的目光。有人暗自同情,有人冷眼看热闹,更多的是刻意疏远与不屑。往偶尔相伴玩耍的伙伴,也被家长拦下,不再愿意与我走近,生怕沾染上旁人口中的晦气。
彼时我已经升入初中,心思远比幼时敏感细腻。旁人一个异样眼神,一句低声碎语,都能让我暗自难过许久。我原本以为,盖起新房就能摆脱家境带来的难堪,能在同学面前坦然抬头。可现实终究冰冷,房子焕然一新,旁人看待我的眼光,丝毫没有改变。
校园里亦是如此,总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议论我家建房的邻里是非,还会提起父亲早年犯错的旧事,言语间满是偏见。那些细碎的流言像针扎一般刺在心口,我只能默默低头,假装充耳不闻,把所有委屈全都藏在心底。
压垮我情绪底线的,是和同班男生张浩宇的一次课堂冲突。
当时正值数学课,教室里安静肃穆,张浩宇却突然口出恶言,辱骂了我的母亲。我瞬间红了眼眶,压着声音厉声警告他不许再出言不逊。可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蛮横,句句针锋相对。
怒火与委屈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我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推了他一下,只想让他闭嘴,守住妈妈的体面。可他下手格外重,一记拳头直直砸在我的眼部。
剧烈的痛感瞬间袭来,眼前一阵发黑,泪水不受控制奔涌而出。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拢过来,我又疼又委屈,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本以为,这次的委屈依旧只能独自咬牙承受,教室门却猛地被人推开。
是爸爸。
不知他从何处听闻我在学校受了欺负,径直冲进课堂,嗓音沉冷有力,当着老师和全班同学的面开口询问张浩宇是谁。
张浩宇瞬间脸色煞白,低头噤声不敢言语。爸爸一眼认出了他,上前严词训斥,护女心切的气场十足,吓得对方一动也不敢动。
课堂秩序被彻底打乱,老师连忙上前劝解。爸爸望了一眼我泛红作痛的眼睛,不再多做争执,伸手牵住我的手,径直往张浩宇家走去,打算当面找家长理论,为我讨回公道。
一路之上,我被爸爸紧紧牵在掌心,眼部依旧隐隐作痛,心底却涌上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安稳。这是我记事以来,他第一次这样明目张胆站在我身前为我撑腰,第一次让我真切感受到,原来被父亲护着的感觉,是这般温暖。
这份突如其来的偏爱与守护,我铭记了许多年。
只是年岁渐长我才慢慢看清,年少时这份难得的撑腰太过短暂。往后漫长的子里,他带给我的,更多是打着为我好的旗号,一次次让人喘不过气的束缚与道德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