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备受书迷们喜爱的东方仙侠小说,人不屈,由才华横溢的作者“一个人在写作”倾情打造。本书以林寻为主角,讲述了一个充满奇幻与冒险的故事。目前这本小说已经更新164228字,喜欢这类小说的你快来一读为快吧!
人不屈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二天一早,林寻就去了酒馆。
天还没亮透,苍澜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街上的青石板湿漉漉的,倒映着灰白色的天光。林寻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他一整夜没怎么睡,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老李说的那些话——林无道,不屈,不需要丹田。
他要把这些事问清楚。
酒馆的门没有开,但林寻知道老李住在后院的一间小屋里。他绕到后门,推开虚掩的木门,走进院子。院子里堆着几口空酒缸,墙角有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枯的手。老李住的那间小屋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纸糊的窗户里透出来,在雾气中晕开一团暖色。
林寻走到门口,正要敲门,里面传来老李的声音。
“进来。”
他推门进去。
小屋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个灶台,墙角堆着几个酒坛子。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微微晃动着。老李坐在床边,已经穿戴整齐,正用仅剩的那只手艰难地系着腰带。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就没有了,断口处是一个光滑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齐刷刷斩断的。左腿也是,从膝盖以下就空荡荡的,裤管打了个结,塞在靴子里。
林行走过去,默默地帮他把腰带系好。老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系好腰带,林寻退后一步,看着老李的眼睛,开门见山地问:“我爹到底是什么人?那种叫‘不屈’的力量是什么?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老李没有立刻回答。他拄着拐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灶台边,生了火,坐上锅,开始熬粥。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动作都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林寻站在旁边,等着。
粥熬好了,老李盛了两碗,一碗推给林寻,一碗自己端着。粥很稀,里面加了一些碎菜叶和盐巴,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林寻接过碗,没有喝,看着老李。
“先吃,”老李说,“吃完再说。”
林寻低头喝粥。粥很烫,他喝得很快,几口就见了底。老李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美味。喝完粥,他把碗放下,抹了抹嘴,看着林寻。
“你爹的事,我不能告诉你太多,”老李说,“不是不想,是不能。有些事你知道得太早,会死。”
林寻的手微微攥紧:“那我什么时候能知道?”
“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老李顿了顿,“但你问的那两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一部分。”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猛烈地摇晃了几下,差点灭了。老李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低沉而缓慢。
“你爹叫林无道。他不是一个普通人,也不是一个普通的修士。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做到了一件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事的人。”他转过头看着林寻,“他斩过神。”
林寻的瞳孔猛地一缩。
斩神?
“神是存在的,”老李说,“不是庙里供的那种泥塑木雕,是真的神。他们有通天彻地的力量,一念之间可以让山川移位、江河倒流。在很久很久以前,神统治着这个世界,人族跪在神的脚下,像蝼蚁一样活着。”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像是在说一个被尘封了太久的秘密。
“然后你爹出现了。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觉得疯了的事——他向神宣战。”
林寻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想象不出一个人向神宣战是什么样子,但他忽然理解了老李眼中偶尔闪过的那种光芒——那不是醉鬼的混沌,那是见过真正战场的人才有的锋芒。
“他赢了吗?”林寻问。
老李沉默了很久。
“他赢了,”老李说,“也没有赢。他把诸神镇压在了九幽之下,但他自己也……消失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还在某处活着,有人说他成了新的神。没有人知道真相。”
“那他为什么要碎了我的丹田?”林寻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老李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柔软的东西。那不是怜悯,更像是一种……愧疚。
“因为你身上流着他的血,”老李说,“你是林无道的儿子。那些被镇压的神,他们的力量在慢慢复苏。如果他们知道了你的存在,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你、死你——或者利用你。你父亲碎了你的丹田,让你无法修炼灵气,是让你变成一个‘不存在’的人。一个没有灵力的废物,没有人会注意到。”
林寻沉默了。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从没想过是这个答案。他的父亲不是抛弃了他,是在保护他。用一种最残忍、最决绝的方式保护他。
“那种叫‘不屈’的力量呢?”林寻问,“你说它不需要丹田。”
老李转过身,拄着拐杖走到林寻面前,用仅剩的那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那只手粗糙得像老树皮,但意外的温暖。
“不屈,不是修炼出来的,”老李说,“是觉醒出来的。它不是灵气,不是法术,不是任何你能从书上学到的东西。它是当你面对绝对不可能战胜的敌人、绝对不可能跨越的绝境时,依然选择拔刀、选择站起来的力量。”
他的手用力按了按林寻的肩膀。
“你爹当年之所以能斩神,不是因为他修为有多高——他的修为在神面前不值一提。是因为他不屈。神可以碾碎他的身体,但碾不碎他的意志。那种意志,就是不屈。”
林寻的心跳得很快。他感觉口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一团被压了很久的火,终于找到了缝隙,开始往外冒。
“我能觉醒吗?”他问。
老李看着他,目光复杂。
“我不知道,”老李说,“不屈不是谁都能觉醒的。它需要一种东西——一种愿意为了某件事、某个人豁出命去的决心。你爹当年是为了整个人族。你呢?你有什么?”
林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说不出来。
他有什么?
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家,没有任何值得守护的东西。他活着,只是因为不想死。这算决心吗?
老李看出了他的犹豫,叹了口气。
“不急,”他说,“你还年轻。不屈这种东西,急不来。先活着,活着才有机会找到答案。”
他松开手,拄着拐杖走回灶台边,开始收拾碗筷。林寻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雾气渐渐散了,太阳从东边的城墙上升起来,把金色的光洒在苍澜城的屋顶上。
活着。
他活了十七年,第一次觉得活着这件事,也许不只是为了活着。
从那天起,林寻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依然每天去城南菜市口蹲着要饭,依然穿着那件破旧的棉袄,依然吃着老李给的那碗饭。但他在酒馆里活的时长变多了——以前是半天,现在是一整天。老李不给他工钱,但管两顿饭,偶尔还会给他一件旧衣服、一双旧鞋。
更重要的是,老李开始教他一些东西。
不是修炼。林寻丹田破碎,无法凝聚灵气,任何功法都修不了。老李教他的,是一些看起来毫无用处的东西——怎么挨打。
“站着别动。”老李说。
林寻站在院子里,面前是老李。老李用仅剩的那只手,拿起一拇指粗的木棍,朝着林寻的胳膊抽了一下。
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种骨头里炸开的疼。木棍抽在胳膊上,皮肉瞬间肿起一道红印,辣的,像被烙铁烫过。林寻咬着牙,没有叫,也没有躲。
“为什么不躲?”老李问。
“你说的,站着别动。”
老李点了点头,又抽了一下。这次打在背上,力道比上次更重。林寻的身体晃了一下,但双脚没有移动,稳稳地站在原地。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每一棍都比前一棍更重。林寻的棉袄被打出了裂口,里面的旧棉花飞出来,混着灰尘在空气里飘。他的胳膊、后背、肩膀上布满了红肿的伤痕,有些地方皮破了,血渗出来,把棉袄染成了暗红色。
但他始终没有躲,没有叫,没有求饶。
第十下的时候,老李停了。
他看着林寻,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满意的神色。不是那种老师傅夸徒弟的满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确认了什么之后的释然。
“知道为什么让你挨打吗?”老李问。
林寻喘着气,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额头上滴下来:“不知道。”
“因为你要学会的,不是怎么,而是怎么挨打。”老李把木棍扔在地上,“这世上,的本事有很多种,但挨打的本事只有一种——忍着。忍着不倒下,忍着不认输,忍着不跪。只要你还站着,你就还有机会。一旦你跪下了,你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林寻听着,若有所思。
“从今天起,每天挨十棍,”老李说,“什么时候你能站着挨完十棍不晃了,再加。”
林寻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太疼了”“受不了了”,甚至没有皱眉头。他脱下那件被打烂的棉袄,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冲洗伤口。冷水浇在伤口上,疼得他浑身发抖,但他一声不吭,冲洗净后,从老李那里要了一块旧布,简单地包扎了一下,继续活。
老李坐在院子里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
“林无道,”他在心里默念,“你儿子比你还能忍。”
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林寻每天的生活像钟表一样精准——早晨去菜市口蹲着要饭,下午去酒馆活,傍晚挨十棍,晚上回城隍庙睡觉。周而复始,复一。
他的身体在发生变化。刚开始挨打的时候,十棍下来他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一个星期后,他能在挨完十棍后稳稳地站着,只是呼吸急促。半个月后,他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了,挨打的时候甚至能控制自己的肌肉,让它们在被击中的瞬间绷紧,减少伤害。
老李教他的东西越来越多。除了挨打,还有怎么跌倒、怎么爬起来、怎么在被压制的状态下寻找破绽、怎么用最少的力气做最多的事。这些都不是功法,不是术法,而是一种更底层的东西——生存的本能。
“你爹当年也是这样练的,”老李有一次喝了酒,不经意地说,“不过他是自己打自己,没人打他。”
林寻问:“我爹也挨过打?”
老李笑了:“你爹挨的打,比你吃的饭还多。他这个人,一辈子没走过捷径,全是硬碰硬。他常说一句话——修行修的不是身体,是心。身体可以碎,心不能碎。”
林寻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与此同时,苍澜城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事情。
先是城外的农户发现田地里的庄稼一夜之间枯死了,方圆几里的土地变成了焦黑色,像被火烧过。然后是城里的牲畜开始发狂,牛撞断了栅栏,马踢死了马夫,连温顺的羊都变得暴躁不安。接着是人的失踪——城北一个更夫夜里出去打更,再也没有回来;城南一个卖豆腐的老汉出门卖豆腐,连人带摊子消失了。
官府查了,什么都没查到。失踪的人就像被空气吞掉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城里开始有传言,说是闹鬼了,有人说在半夜看到过黑影在屋顶上跑,跑得比马还快,一跳就是几丈远。有人说听到过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哭,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笑,听了让人头皮发麻。
老李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脸色变得很难看。
有一天晚上,林寻在酒馆里擦桌子,老李忽然叫住他,压低声音说:“这几天晚上不要出门,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去,不管谁叫你,都不要出去。”
林寻看着他:“出什么事了?”
老李没有回答,但林寻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是林寻第一次看到老李的手发抖——这个连断了一条腿、一只胳膊都没有皱过眉头的老人,在害怕。
林寻没有追问,但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想起疯婆子说的话——要变天了,血雨要来了。
他不知道血雨是什么,但老李的反应告诉他,那不是好东西。
又过了几天,林寻在菜市口要饭的时候,再次遇到了姜晚晚。
那天姜晚晚没有坐马车,没有带丫鬟,只带了那个叫翠儿的小丫鬟,两个人步行逛街。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夹袄,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毛绒帽子,手里拿着一个糖葫芦,一边走一边吃,嘴角沾着糖渍,看起来天真烂漫,像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她看到林寻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还在这里?”她问。
林寻抬头看着她,没说话。
姜晚晚蹲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胳膊上露出的伤痕上。那些伤痕有新有旧,青的紫的红的,像一幅乱七八糟的画。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自己摔的。”林寻说。
“骗人,”姜晚晚说,“摔能摔成这样?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林寻不说话了。
姜晚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我不是让你去姜家的马厩喂马吗?你去了没有?”
林寻摇头。
“为什么不去?一天管两顿饭呢,不比你要饭强?”
林寻想了想,说:“我不想去。”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欠别人的。”
姜晚晚愣住,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笑得前仰后合,糖葫芦差点掉了,翠儿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小姐,小姐,街上这么多人,注意仪态!”
姜晚晚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着林寻,眼睛里多了一种不一样的神色。
“你这人真有意思,”她说,“别的叫花子巴不得有人给口饭吃,你倒好,给你饭你还不要。你说你不想欠别人的,那上次我给你的银子呢?你收了就是欠我的。”
林寻沉默了片刻,说:“银子被人抢了。”
“抢了?”姜晚晚的杏眼瞪圆了,“谁抢的?苍澜城还有人敢抢我姜晚晚赏出去的东西?”
林寻没有说赵天行的名字。不是怕,是觉得没必要。告状这种事,他做不来。
但姜晚晚不傻。她看着林寻的表情,又想了想那天她给银子时周围的情况,心里大概有了数。她没有追问,从袖子里又摸出一锭银子,比上次那块还大,足足有五两,塞到林寻手里。
“拿着,”她说,“这次要是再被人抢了,你就来找我。我倒要看看,苍澜城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林寻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姜晚晚。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骄傲和天真,仿佛她真的以为五两银子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在这个世道,五两银子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引来更大的麻烦。但他没有拒绝,把银子揣进怀里,说了声“多谢”。
姜晚晚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临走时又说了一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林寻。”
“林寻,”姜晚晚念了一遍,点了点头,“我记住你了。下次别让我看到你在这里要饭了,不然我就把你抓到马厩里去喂马。”
说完,她拉着翠儿走了,留下林寻一个人蹲在墙下,怀里揣着五两银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他活到十七岁,被人打过、骂过、抢过,但从没有人给过他东西之后,还担心东西被抢了。姜晚晚是第一个。
他把银子揣好,站起来,准备去酒馆。
走出菜市口的时候,他经过一条小巷子。巷子里很暗,阳光照不进去,地上积着脏水,散发着一股腐烂的臭味。林寻本来没在意,走了两步之后忽然停下了。
他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
不是垃圾的腐臭,不是脏水的腥味,而是一种更浓烈、更刺鼻的东西——血的味道。而且不是一个人的血,是很多人的血,浓到空气都变得黏稠,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贴在皮肤上。
林寻的心跳加速了。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巷子深处。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墙下堆着一些杂物——破筐、烂木板、碎瓦片。一切看起来很正常,但那股血腥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林寻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他走到那堆杂物前,伸手搬开一块破木板。木板下面露出一只手——一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人手,手指僵硬地蜷曲着,指甲缝里全是涸的血迹。
林寻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他继续搬开杂物,一具尸体逐渐显露出来。
是城北那个失踪的更夫。
更夫的口被什么东西撕裂了,肋骨外翻,腔里空空荡荡——心脏不见了。他的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的恐惧,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张开,像是在死前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尖叫。
林寻蹲在尸体旁边,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胃里翻涌了一下,但被他强行压住了。他不是没见过死人——在街头活了十年,见过饿死的、冻死的、被打死的,但从来没见过死得这么惨的。
他站起来,后退了两步,转身快步走出了巷子。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但他浑身发冷。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不是好事。
他加快脚步,朝城南酒馆走去。他要告诉老李。
老李听完林寻的描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像死人一样白。他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的酒葫芦掉在了地上,酒洒了一地,他没有去捡。
“老李?”林寻叫了一声。
老李抬起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林寻从未见过的恐惧——不是害怕,是那种见过最坏的东西、知道它又要来了的恐惧。
“来了,”老李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比我想的来得更快。”
“什么来了?”林寻问。
老李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门口,把酒馆的门关上,然后转过身,看着林寻,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你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听到什么声音,不管谁来找你,你都不要一个人。”
林寻看着老李的眼睛,心里那个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老李,”他问,“到底要发生什么事了?”
老李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