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擦了一下眼角。
“你头发什么时候能长长?”
“快了。医生说还得一年。”
“妈给你戴假发。”
“我不戴。”
“为啥?”
“我觉得这样的我也好看。”
我妈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这丫头。”
那天晚上我睡得挺好。
是离婚后睡的第一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我煮了两个鸡蛋。
一个自己吃,一个给我妈。
她吃鸡蛋的时候,问我:“以后怎么打算?”
“好好上班。好好吃饭。头发长出来。”
“不找个人?”
“不找。”
“哦。”
“妈。”
“嗯。”
“我不找的意思不是我不好。是我还没好。”
“等你好了再找。”
“嗯。”
“你会好的。”
我点了一下头。
然后我把鸡蛋剥开,递给她。
“妈,吃。”
6.
我再一次见到陈建军,是离婚后的第二年秋天。
我去医院复查。
我的主治医生换了三个,陈建军是第三个。
他五十多岁其实才四十出头,头发有一点白了。他是我们医院腺外科的副主任。
我化疗那会儿他只是主治,还不是副主任。
当年他给我做过三次化疗。
但那时候我眼里没别人。我谁也记不住。我记得他只是因为——
有一次他查房,看我头发掉得厉害,给我拿过一顶帽子。
蓝色的,棉的。
他说:“这个戴着暖和。”
我当时没说谢谢。我昏昏沉沉的。
他把帽子放在床头柜上就走了。
那顶帽子我戴了一年。
后来我头发长出来,帽子洗净,还放在我的柜子里。
那天我去复查,他给我看片子。
“好。没问题。”
他把片子放在灯下,又确认了一遍。
“真的没问题?”我还是不放心。
他抬头看我。
“吴女士。”
“嗯。”
“五年了。可以说,你治愈了。”
我坐在那里,没说话。
我的眼睛有点热。
他等了一会儿,看我没动,就伸手在桌上的抽纸盒里抽了一张纸巾给我。
“擦一下。”
我接过来,没擦。
他也不催我。
他坐在对面,翻我的病历。
“吴雯,一九八五年生,二零一九年确诊,二零一九年手术,左部分切除,保留……”
他念着念着,抬头。
“你一个人来的?”
“嗯。”
“家里人呢?”
“我妈不让我告诉她。”
“为什么?”
“我不想她担心。”
他点了一下头。
“下次带个人来。”
“没人来。”
“哦。”
他又低头看病历。
然后他抬头,看着我。
“那你自己保重。”
就这一句话。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伤心。
是我突然想起来——
五年了,没有人跟我说过“你自己保重”。
我妈说过。但我妈是我妈。
陈建军不是我妈。
他是一个跟我没关系的人。
他说“你自己保重”,是把我当一个真正的人。
一个值得“自己保重”的人。
我擦了一下眼泪。
他没说话。等我自己稳住。
“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