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还残留着暧昧的红痕。
又眯起眼睛,看了我几秒。
“昨夜的事,我会负责。”
我正在系腰间的最后一带子。
闻言,我笑了。
“不必了,我已经成婚了。”
他愣住了。
看着我,目光从茫然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他想说什么,但我没等他。
穿好衣服就起身了,走到门口,锁已经打开了。
我拉开了门,走廊上空无一人。
我走出去,一路畅通无阻。
马车上,阿檀看到我颈肩是红痕,红了眼眶:“小姐,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就是将军夫人——”
“告诉他什么?”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此次回京,只为和离,告诉他又有什么用,平添事端罢了。”
阿檀答不上来。
我笑了一下。
成婚三载的丈夫,不认识自己的新婚妻子。
还要对他素不相识的妻子负责。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笑的事吗?
3
马车驶上官道之后,速度就慢了下来。
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却全是今晨的画面——他坐在床上,被褥滑到腰际,说“我会对你负责”时,表情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想负责。
对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
我睁开眼睛,看着车顶。
阿檀坐在对面,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表情愤然。
“小姐,这将军府未免太过欺人,当年将军府困难,就到江南强行求娶了您,那裴狗更是过分,三年杳无音信,他怎么就不死在外边!”
我笑着摇了摇头,都不重要。
京城在望的时候,已是午后。
我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城门还是那座城门,城墙还是那道城墙,和三年一模一样。
三年前我坐着花轿从这座城门进去,满心忐忑地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三年后我坐着同一辆马车回来,满身疲惫地准备离开。
马车没有回将军府,直接去了裴老夫人的宅子。
裴老夫人住在城东的一处三进院落,是裴惊野打了胜仗后皇帝赏的。
将军府还在原来的地方,但老夫人嫌将军府太旧,搬到了这里。
我进门的时候,丫鬟通报了许久才让我进去。
裴老夫人在正厅喝茶,见我进来,眼睛也没抬。
“回来了?”她的语气淡淡的。
我屈膝行礼:“老夫人。”
“嗯。”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江南那边的事,都处理好了?”
“是。”
她点了点头,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像在打量一件不太满意的货物。
“你回来得不巧,家中没有空余的院子了。”
“你先到驿站将就几晚吧,等院子收拾出来了,我再叫人去接你。”
“是。”
三年了,我早就习惯了。
当初将军府穷得揭不开锅,裴惊野要出征连军饷都凑不齐,裴老夫人托了不知道多少关系,才求娶到我这个江南富商的女儿。
嫁妆抬了一百三十六箱,银子流水一样填进将军府的空洞里。
可他们一家都看不上我。
商贾之女,身份低微,配不上他们裴家的门楣。
钱花完了,人也就没用了。
我也没有多说什么,走出大门的时候,阿檀终于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