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忽然串成了一条线。
赵冠让我不要报警,刘警官听到姜鹤鸣三个字时的反应。
周小冉看向同事时那一眼心虚。
一个柜员,十年间从基层做到退休,中间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
而他的大舅子是支行行长。
我突然感觉到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海生哥,那个老头后来怎么样了?」
吴海生叹了口气。
「去年走了。走的时候还念叨着那二十万。」
05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打开电脑,做了三件事。
第一,搜索「银行存款」的案例,把近十年所有相关的判决书都翻了一遍。
看了整整四个小时,做了三十多页笔记。
第二,列了一个清单:需要调取的证据、需要询问的证人、需要走的程序。
第三,写了一份状草稿。
我大学学的是中文,不是法律。
但我在职场十五年的经验告诉我一件事,任何看似复杂的局面,拆解开来就是一个个环节。找到最薄弱的那一个,用力砸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律师楼。
律师姓陆,四十出头,短发,说话不拖泥带水。
我花了一个小时,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包括吴海生告诉我的那些。
陆律师听完,没有马上表态。
她翻了翻我的存折,又翻了翻我整理的笔记,抬起头看着我。
「你这个案子,不好打。」
「我知道。」
「证据薄弱。银行系统里的记录一定被删了或者改了,存折又是关键证据,但银行说它是假的。」
「所以我要先证明存折是真的。」
「怎么证明?」
「做司法鉴定。」
我把存折推过去,「存折不可能是凭空变出来的。纸质、油墨、印章、防伪标识、手写笔迹——总有一项能对上。银行说它是假的,那它假在哪里?谁做的假?用的什么方法?只要鉴定出来存折用了当年的真纸、真章、真印泥,那它就不可能是外面伪造的,只能是内部人的。」
陆律师看着我,眼神变了。
「你做这个案子,其实不用请律师。」
「我还是想请。一个人扛太累了。」
她笑了一下。
「行。我接。」
接下来一个月,我和陆律师像两个侦探一样,把十年前的那笔存款翻了个底朝天。
我们从建行总行调了当年城南支行的存折领用记录。
结果显示,2015年第一季度,城南支行一共领用了五千本存折,编号从GH0321到GH5320。
我的存折编号是GH2871。
在范围内。
我们又找了当年负责存折印制的外包公司。
那家公司三年前倒闭了,但负责人还在。
我们从他手里找到了当年的存折样品册,里面有每一种纸质、每一种油墨、每一种防伪标识的留样。
我的存折纸质和样品册里的纸质一模一样。
同一批次、同一厂家、同一工艺。
我们又找了当年在城南支行工作的退休员工。
一个一个地打电话,一个一个地约出来喝茶。
有的不愿多谈,有的欲言又止,有的脆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