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落魄的天选牛马的《末世基建:开局一座钢铁堡垒》真的是科幻末世小说的标杆之作,陆远的成长历程令人动容,作者是落魄的天选牛马,小说处于连载状态中,目前已经写了153461字的内容,小说状态稳定,喜欢看科幻末世小说的宝宝们快来。
末世基建:开局一座钢铁堡垒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末世第四天。
陆远是被锤子的声音吵醒的。
“叮——叮——叮——”
金属敲击金属的声音,有节奏、有力度,每一下都砸在同一个点上。
他睁开眼。
安全屋的窗户蒙着一层灰紫色的光。分不清是黎明还是黄昏——末世之后天空一直是这种颜色,像一块脏抹布蒙在城市上面。
他翻了翻身,后背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
对,他没有床。
二十平米的出租屋,一张沙发让给了周颖和童童,老张在角落打了地铺。陆远自己的”床”是地上铺的两层纸箱板加上一块从五金店翻来的废布。
凑合。
上辈子他在废墟里睡过更差的地方——至少这里没有风吹雨淋。
“叮——叮——叮——”
锤子声又响了。
陆远坐起来。
老张已经站在门口了。
五十四岁的老兵,光着膀子,露出两条晒得黝黑、筋骨分明的胳膊。他左手拿着一角钢,右手握着锤子,正把角钢对准门洞上方的横梁。
“你几点起来的?”
“四点半。”老张头也不回,”睡不着。”
“四点半?”
“习惯了。当兵那会儿每天五点起床,后来做了工程,更早。四点半是最正常的。”
他锤了一下。
角钢被砸进了砖缝里,发出一声闷响。
“你的腿怎么样?昨天的缝针。”
“我的腿没事。”老张说,”你管好你自己的。”
陆远看了一眼老张的左小腿——昨天从五金店回来的时候,他注意到老张走路有点跛。但老张没提,他也没问。
在末世里,谁身上没有点伤?
“周颖呢?”
“醒了。在给童童喂水。”
陆远看过去——沙发上,周颖靠着坐起来,左肩裹着纱布,右腿下面垫了两个枕头。童童趴在她腿上,小嘴对着水瓶口在吸水。
“童童。”陆远叫了一声。
小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叔叔早。”
“早。”
“叔叔你的脸好丑。”
“……”
老张在旁边笑了一声。
“童童说得对。”
“老头你闭嘴。”
陆远摸了摸下巴——确实好几天没刮胡子了。末世第四天,顾不上形象。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门口去看老张的进度。
门洞的加固已经完成了大半。
老张的设计方案是这样的:
两纵向角钢嵌入门洞两侧的墙体——不是贴在表面,而是用角磨机在砖墙上切出凹槽,把角钢嵌进去,再用膨胀螺丝固定。
三横向角钢连接两纵向角钢,形成一个”目”字形的钢架结构。
然后铁丝网铺满整个门洞,用铁丝绑在角钢上。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水泥封缝。
把水泥和成浆,灌进角钢和墙体之间的缝隙里,让钢架和墙体融为一体。
“这招叫’钢骨混凝土’,”老张一边搅水泥一边说,”钢筋混凝土你听过吧?一样的道理。只不过我们没有钢筋,用角钢代替。没有浇筑条件,用手糊。效果差点,但够用。”
“你以前做过这个?”
“做过。”老张把水泥浆糊上角钢和墙体的接缝,”九八年的时候,我承包过一个地下室的加固工程。甲方是个仓库老板,地下室漏水,墙体开裂,怕塌了。我用这种办法加固的——花了两万块的材料费,甲方给了五万。”
“赚了三万。”
“赚了三万。”老张重复了一遍,”那是我赚的第一桶金。”
他拍了拍糊好的水泥。
“后来用那三万块买了第一台挖掘机。再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
再后来的故事不需要说了——后来末世了。挖掘机、承包的工程、三十年积攒的一切,全部归零。
陆远没有追问。
“还差多少?”
“门洞的框架已经完成了。水泥浆糊了一半。还差铁丝网的铺设和窗户的加固。”
“窗户?”
“你的窗户是4mm防弹玻璃,D级砸不开。”老张指了指窗户,”但C级呢?C级的力量大概是D级的十五到二十倍。4mm的防弹玻璃挡不住C级。”
陆远沉默了。
他上辈子见过C级砸穿防弹玻璃的样子——像撕纸一样。
“所以我需要在窗户内侧加装一层防护栏。”老张说,”用剩下的角钢焊一个框架,中间穿铁丝网。这样即使玻璃碎了,还有一道防线。”
“我们没有电焊。”
“角磨机切割,螺丝固定。没有焊接条件就靠螺丝和铁丝。比焊接丑,但功能一样。”
陆远看了看剩余的材料——12角钢用掉了8做门洞框架,还剩4。铁丝网还剩大半卷。
“四角钢够做窗户防护栏吗?”
“够了。”老张比划了一下窗户的尺寸,”这个窗户大概一米二宽、一米高。四角钢——两竖、两横——做一个框架,中间铺铁丝网,足够了。”
“那动手吧。”
“急什么。”老张看了他一眼,”先吃早饭。”
他从角落里翻出了两包压缩饼和半瓶水。
“一人半包饼,水匀着喝。”
陆远接过饼,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硬。没味道。
但热量够了。
他一边吃一边看着老张继续糊水泥。
老兵的手很稳。
五十多岁的人了,手指却一点都不抖。他把水泥浆仔细地抹进每一个缝隙里,用抹刀刮平,确保没有气泡和空洞。
“你做过多少工程?”陆远问。
“记不清了。”老张说,”大大小小几百个吧。从地下室加固到厂房改造,从民房翻新到桥梁修缮。什么活儿都接过。”
“最得意的是哪个?”
老张想了想。
“我闺女上大学的学费。”
“……”
“张薇。”老张说这个名字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下,”她去年考上研究生。医学方向。说她以后要当外科医生。”
他抹平了一道缝,继续下一道。
“学费一年两万三。我提前半年攒的。”
“她很优秀。”
“她是。”老张的声音很平静,但陆远注意到他抹水泥的手停了两秒,才重新动起来,”她在省城医院实习。六月二十号——末世前七天——她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实习的科室收了一个车祸的病人,她协助老师做了缝合。四针。她缝的。”
“那她……”
“她缝得比我好。”老张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很快就收了回去,”末世那天之后她就没消息了。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省城……”
省城是重灾区。
新闻报道过——不,不是新闻报道,是末世爆发之前最后一条官方消息。说省城出现了大规模变异,军方已经介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信号塔在末世第一天就被EMP烧了。所有的通信设备全部瘫痪。手机变成了砖头。电视变成了黑屏。收音机只有沙沙声。
从那一天开始,他们和外界的联系就彻底断了。
“她会没事的。”陆远说。
老张没有回答。
他继续糊水泥。
陆远也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安慰说了也是白说。
尤其是当说的人自己都不确定的时候。
上午九点。
门洞的水泥封缝完成了。
老张站起身,退后两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
“结实了。”他说。
陆远也退后两步,看了看。
确实结实。
原来那道单薄的铁皮门洞,现在变成了一个钢骨水泥加固的堡垒入口。两纵向角钢嵌进墙体,三横向角钢连接,中间铺满了铁丝网,所有缝隙都用水泥灌死了。
“D级撞不开这个门。”老张说,”除非它能撞碎一面二十公分厚的砖墙。”
“D级不行。C级呢?”
“C级……”老张沉吟了一下,”单只C级撞不开。但如果是两只以上,持续撞击……砖墙可能会出现裂纹。”
“两只以上的C级?”
“末世第四天。”老张看着他,”你觉得外面不会有?”
陆远沉默了。
他上辈子知道——末世第四天,城市的变异体密度已经达到了每平方公里二十只以上。其中D级占大多数,C级大概占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
换算一下——方圆一公里内,至少有一到两只C级。
而且这个数字每天都在增加。
“先把窗户做了。”陆远说,”然后我们讨论C级的事。”
老张点头。
他拿起剩余的四角钢和角磨机,开始切割窗户防护栏的框架。
角磨机没有电——用的是手动版。陆远用贡献点从系统那里换的。原理很简单:手摇带动砂轮旋转,转速比电动的慢很多,但能切割。
缺点是慢。而且累。
一角钢,手动切割需要十五分钟。换成电动角磨机,一分钟就够了。
但末世没有条件讲究。
陆远和老张轮流切割。
一个人切的时候另一个人在旁边扶着角钢,防止跑偏。
切完四角钢之后,两个人的手掌都磨出了水泡。
“你手上有泡。”老张看了一眼陆远的手。
“你手上也有。”
“我手上的是老茧,不是泡。”
“那是老茧上面新磨出来的泡。”
老张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
他手上的老茧有一厘米厚——那是三十年工程练出来的。但老茧上面确实磨出了新的水泡,因为手动角磨机的握把太细了,老茧保护不了手心的皮肤。
“不管了。”老张把角钢往地上一放,”继续。”
他们开始组装窗户防护栏。
两竖向角钢卡进窗框两侧的墙体凹槽——同样是老张提前切好的。两横向角钢连接,用螺丝固定。
然后铁丝网铺在框架中间,用铁丝一圈一圈地绑紧。
最后——还是水泥封缝。
到下午两点,窗户防护栏全部完工。
老张站在窗前,用手推了推防护栏。
纹丝不动。
“D级就算砸碎了玻璃,也过不了这层。”他说。
陆远站在旁边,看着安全屋的变化。
三天前——不,准确说是四天前——这还是一间普通的城中村出租屋。二十平米,一扇铁皮门,一扇铝合金窗,水泥地面,白墙。
现在——
门洞变成了钢骨水泥堡垒入口,防御等级Lv2。
窗户加装了内层角钢铁丝网防护栏。
四面墙虽然没有全部加固(材料不够),但朝巷子方向的两面墙已经用水泥浆加固了墙体裂缝和薄弱点。
角落里的物资堆得整整齐齐——食物、药品、工具、建材,分门别类。
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
角落里老张的铺盖卷也叠成了豆腐块——军人的习惯。
这间出租屋,已经不像出租屋了。
它像一个小小的堡垒。
“系统。”
【在。你说。】
“安全屋防御等级评估。”
【正在进行全面评估……】
【门体:Lv2+(钢板+角钢框架+铁丝网+水泥封缝)——D级不可破,C级需持续撞击3分钟以上】
【窗户:Lv2+(防弹玻璃+内层角钢铁丝网防护栏)——D级不可破,C级穿透需2分钟以上】
【墙体:Lv1.5(局部加固,整体砖混)——D级不可破,C级可撞裂(预计需持续撞击5分钟)】
【整体防御等级:Lv2】
【注:Lv2防御可抵御单只C级攻击约10分钟。两只以上C级协同攻击,预计防御时间缩短至3-5分钟。】
【建议:尽快升级至Lv3。】
陆远看着评估结果。
Lv2。能挡住D级,能拖住C级十分钟。
十分钟。
上辈子他的经验是——C级攻击建筑物时,如果十分钟攻不下来,它就会失去耐心离开。除非它被某种东西吸引住了——比如建筑里面有活人的气味。
所以十分钟是一个临界值。
超过十分钟,它们就会走。
低于十分钟……
“老张。”
“嗯?”
“C级。如果真的来了,你觉得这间屋子能撑多久?”
老张想了想。
“单只C级的话——”他用手指敲了敲门洞的加固框架,”这个门,撑得住。窗户也撑得住。墙体是最薄弱的环节——但C级不会无缘无故去撞墙,它只会撞门和窗户。”
“所以呢?”
“所以单只C级进不来。两只C级的话……门可能会被撞开,但需要时间。”
“多长时间?”
“不知道。”老张摇头,”我做过建筑加固,没做过抗丧尸测试。”
“……”
“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老张看着他,”就算门被撞开了,它们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冲进来。中间会有时间差——门变形、角钢弯折、铁丝网断裂——这些都需要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可以……”
“跑?”
“。”
老张说这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像是在说”吃饭”或者”睡觉”一样自然。
陆远看着这个五十四岁的老兵。
上辈子,他见过老张丧尸。
不是那种慌乱的、恐惧的、硬着头皮上的法——而是冷静的、高效的、像拆房子一样的法。
老张丧尸的方式很独特——他不砍头,他敲膝盖。
一铁锹下去,丧尸的膝盖骨碎裂,摔倒在地。然后再一铁锹,敲碎另一个膝盖。丧尸就彻底废了,只能在地上爬。
然后老张会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一脚踩住丧尸的后背,铁锹从后脑勺进去。
净利落。不浪费一丝力气。
“你用铁锹过多少只?”陆远问。
老张想了想。
“上辈子?”
“……你说什么?”
“我说——”老张顿了一下,眼神有些古怪,”我说,这辈子。从末世第一天到现在,三只。”
陆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上辈子?
老张刚才说了”上辈子”。
他没有问。也许老张只是口误。
也许不是。
“三只。”陆远把话题拉回来,”都是D级?”
“都是D级。”老张点头,”末世第一天晚上,有一只D级撞我的门。我躲在屋里,手里只有一把铁锹。等它撞到第五下的时候,门裂了。我从裂缝里把铁锹伸出去——”
他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
“正好砍在它脖子上。没砍断,但砍到了动脉——如果丧尸还有动脉的话。它倒了,流了很多黑色的东西。然后我用铁锹又补了三下。”
“然后呢?”
“然后我把门用柜子顶上,蹲在屋里等到天亮。”
陆远没有说话。
末世第一天。没有安全屋。没有系统。没有角钢铁丝网。没有加固过的墙体。
只有一个五十四岁的老兵、一把生锈的铁锹、和一间破旧的出租屋。
就这样,他活了下来。
“你很厉害。”陆远说。
老张摇了摇头。
“不是厉害。是运气好。那只D级已经很老了——你见过那种吗?变异之后又活了几天的,身体开始腐烂,动作迟缓。它才撞了五下门。如果换成一只新变异的D级——”
“门撑不到五下。”
“两下。”老张竖起两手指,”两下就碎了。”
陆远沉默了。
“所以我们加固这间屋子是对的。”老张拍了拍门框,”这间屋子加固到Lv2,至少能给一只D级撞十下以上的时间。十下——足够我抄起铁锹,从门缝里给它一下。”
“那我呢?”
“你?”老张看了他一眼,”你负责观察和判断。你是队长,你的位置不应该在门口。你应该在后面,看清全局,指挥战斗。”
“我不需要在门口?”
“不需要。”老张很认真地说,”你的锤子确实厉害——我看到了,一锤一个。但锤子是近战武器,必须在距离一米以内才能用。如果你站在门口,丧尸冲进来,你只有一次机会。一锤打不死,你就死了。”
“所以?”
“所以我站在门口。我拿着铁锹,你拿着锤子站在我后面。我负责挡第一波——铁锹的距离比锤子远,一米五以上。丧尸进来先过我这关。如果我没挡住——你再上。”
陆远看着老张。
五十四岁的老兵,光着膀子,身上全是皱纹和疤痕。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挡前面。”老张重复了一遍,”你打后面。这叫——”
“交叉掩护。”
“对。交叉掩护。”老张有些意外,”你懂?”
“以前……看过。”
在末世的废墟里,他看过太多人死在门口。
有拿着菜刀冲出去的——死了。
有拿着棒球棍守在门后的——也死了。
死因都一样:近战武器距离太短,丧尸冲进来的速度太快,反应不过来。
活下来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有防线。
有人站在前面用长武器挡,有人在后面用重武器补刀。
交叉掩护。
上辈子他学到的东西,老张用四天就想通了。
“行。”陆远说,”就按你说的来。”
下午四点。
加固工程全部完工。
老张站在安全屋正中间,环顾四周。
“门,窗,两面主墙,全部加固完成。剩下的两面墙——朝邻居家那边的——暂时不加固。原因有两个。第一,材料不够了。第二,那两面墙背靠邻居家的房子,丧尸不太可能从那个方向进攻。”
“如果邻居变成了丧尸呢?”
“邻居家的墙也是砖混的。如果丧尸从邻居那边撞墙过来,至少要先撞穿两面墙。那个时候我们的问题就不是加固了——是跑。”
“有道理。”
陆远走到门口,从外面看了看安全屋的外观。
原来的铁皮门还在,但门洞两侧各多了一嵌进墙体的角钢,像两只钢铁手臂把门洞抱住了。门洞上方和下方各有一横向角钢,形成一个钢架结构。铁丝网铺满整个门洞,所有缝隙都用水泥灌死了。
从外面看,这扇门像是从堡垒上抠出来的。
不像出租屋的门了。
像碉堡的射击孔。
“安全屋防御升级完成。”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恭喜宿主——安全屋防御等级提升至Lv2!】
【奖励:贡献点×20】
【当前贡献点余额:85】
【新功能解锁:防御预警系统(被动)】
【防御预警系统:当安全屋500米范围内出现C级及以上变异体时,系统将自动发出预警。预警等级分为:黄色(C级)、橙色(B级)、红色(A级及以上)。】
【注:预警延迟约30-60秒。请宿主不要过度依赖。】
“三十到六十秒的延迟……”陆远皱了皱眉,”C级的速度是每小时九十公里。一分钟就是一点五公里。如果C级在五百米外被探测到,等预警响起的时候,它已经跑了——”
【1.25公里。】系统纠正他,【不是1.5公里。90公里每小时等于1.5公里每分钟。延迟30到60秒,C级在预警期间移动的距离是0.75到1.5公里。如果C级在500米处被发现,它到达安全屋需要大约20到33秒。所以预警会提前7到13秒响起。】
“七到十三秒?”
【够你拿锤子的了。】
“……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陆远闭了嘴。
七到十三秒。
够了。
上辈子他见过太多人死在预警响起之前——因为他们没有预警。
有预警和没预警是质的区别。
“谢谢你。”
【……什么?】
“我说谢谢。防御预警系统。很实用。】
系统沉默了三秒。
【宿主确定没有发烧?】
“滚。”
下午五点半。
加固完工后的第一个黄昏。
陆远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巷子外面的世界。
灰紫色的天空。
倒塌的电线杆。
散落在路上的垃圾和碎片。
远处偶尔传来的嚎叫声——那是D级在游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末世第四天。
城市正在死去。
不是一下子死掉——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腐烂。先是电力系统崩溃,然后是通信系统,再然后是供水系统。到了第四天,连自然的声音都变了——鸟叫声消失了,虫鸣声也消失了。整个城市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叔叔。”
陆远低头。
童童站在他身后。
小女孩穿着一件明显太大的T恤——那是陆远从编织袋里翻出来给她的。T恤下面是一条皱巴巴的短裤。她的头发还是那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粉色指甲油已经掉了一半。
“怎么了?”
“童童想看看外面。”
“外面不好看。”
“可是童童好久没有看外面了。”
陆远想了想。
他侧过身,让童童站到门边。
“只能看。不能出去。”
“嗯。”
童童踮起脚尖,从铁丝网的缝隙里往外看。
她看到了灰紫色的天空。
看到了倒塌的电线杆。
看到了散落在路上的垃圾。
“天好奇怪。”她说。
“嗯。”
“为什么不是蓝色的?”
“因为……”陆远想了想,”因为天上脏了。”
“那谁去洗一洗呢?”
陆远笑了。
“等以后吧。也许以后会有人去洗。”
童童歪着头想了想。
“童童长大了去洗。”
“行。你长大了去洗天空。”
“嗯!”童童用力点头,然后她的表情又变了,小声说,”叔叔。”
“嗯?”
“妈妈说外面有怪兽。”
“有。”
“怪兽会把人吃掉吗?”
“会。”
“那叔叔不怕吗?”
陆远看着外面的灰紫色天空。
怕吗?
上辈子他怕过。怕得要死。第一次面对丧尸的时候他吐了。第一次丧尸的时候他手抖了半个小时。第一次看到认识的人变成丧尸的时候他哭了。
但那是上辈子。
这辈子——
“不怕。”他说。
“为什么?”
“因为叔叔的锤子很厉害。”
他举起焊工锤,在童童面前晃了晃。
童童看了看锤子,然后伸出小手,摸了摸锤子的金属面。
“好硬。”
“嗯。比怪兽的脑袋硬。”
“那怪兽的脑袋是不是像石头一样硬?”
“差不多。”
“那叔叔打的时候手不疼吗?”
陆远想了想。
疼吗?
当然疼。
每次锤子砸在丧尸的头骨上,反震力都会从手腕传到肩膀。打多了之后,手掌会发麻,胳膊会酸痛。
但他不说。
“不疼。”
“骗子。”童童说。
“……”
“妈妈说骗人的鼻子会变长。”
“我没有骗人。”
“那你打的时候为什么不笑?打怪兽应该笑啊,因为保护了大家。”
陆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因为打怪兽。
是因为这个四岁的小女孩。
末世第四天。灰紫色的天空。腐臭的空气。远处传来的嚎叫声。
而一个四岁的小女孩站在他旁边,用歪歪扭扭的逻辑告诉他——保护人应该笑。
“你说得对。”陆远说,”打怪兽应该笑。”
晚上七点。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末世的夜晚比以前更黑——没有路灯,没有霓虹灯,没有任何人造光源。整个城市沉进了漆黑的深渊里。
安全屋里,老张点了一蜡烛。
是陆远从五金店翻来的——应急蜡烛,橙色,能烧八个小时。
烛光摇曳,照亮了二十平米的空间。
周颖抱着童童坐在沙发上。童童已经睡着了,小脑袋靠在周颖的肩膀上。
老张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把从外面捡来的水果刀,在削一木棍。不知道削来什么——也许是做个手柄,也许是磨尖了当矛用。
陆远坐在门口,背靠着加固后的门洞。
他的焊工锤放在手边。
蜡烛的光在墙上投射出晃动的影子。
安静。
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嚎叫声之外,一切都安静得令人发慌。
“系统。”
【在。】
“贡献点商店里有什么跟照明有关的?”
【照明类物资——】
【手摇LED灯:15贡献点。亮度相当于10W白炽灯,手摇发电,可持续使用。】
【太阳能充电灯:35贡献点。白天充电,晚上使用,亮度相当于20W白炽灯。】
【燃油汽灯:50贡献点。使用柴油或煤油,亮度最高,相当于100W白炽灯。可加热,有取暖功能。】
“手摇LED灯。”陆远说,”换一个。”
【确认兑换手摇LED灯×1?消耗15贡献点。】
“确认。”
【兑换成功。手摇LED灯已存入系统仓库。】
【当前贡献点余额:70。】
一个小巧的LED灯出现在陆远手里——巴掌大小,白色的塑料外壳,侧面有一个手摇摇杆。
他摇了两下。
灯亮了。
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安全屋——比蜡烛亮十倍。
童童被光惊醒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好亮……”
“睡吧。”周颖轻轻拍着她的背。
童童又闭上了眼睛。
老张看了那盏灯一眼。
“比蜡烛好。”
“贡献点换的。”
“贡献点是个好东西。”老张说,”可惜我换不了。”
“你的贡献点也可以用。”陆远说,”团队模式下,每个人的贡献值是独立的,但可以由队长分配。”
“你说的这个’系统’——”老张看着他,”到底是什么?”
陆远沉默了一下。
他上辈子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解释过系统。
因为在上辈子,系统是不可言说的秘密。说出来也没人会信——”你有一个能扫描物资、兑换装备、发布任务的系统”?别人只会觉得你疯了。
但这辈子——
“一个……助手。”他说,”可以理解为一种……工具。它能帮我扫描周围的物资,评估安全屋的防御等级,兑换一些有用的东西。”
“像手机APP?”
“差不多。”
“那它能扫描丧尸吗?”
“能。大概。有延迟。”
“延迟多少?”
“三十秒到一分钟。”
老张皱了皱眉。
“太慢了。C级跑得很快。”
“我知道。但有总比没有好。”
“……也对。”
老张没再追问。
他是当兵的人——服从命令、信任指挥官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陆远是队长,他说有这个系统,那就有了。不需要理解原理,只需要知道它能什么。
这种信任让陆远有些惭愧。
因为系统真正的面目——一个能发布任务、赋予奖励、似乎有自己意识的超自然存在——他一个字都没说。
“老张。”
“嗯?”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发现我身上有一些……不太正常的东西。”
“比如?”
“比如我能提前预知一些事情。比如我知道一些我不应该知道的信息。”
老张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拿起水果刀,继续削木棍。
“当兵那会儿,我有个战友。”
“嗯?”
“他叫赵铁柱。山东人,比我小三岁。他的鼻子特别灵——能闻出两公里外的炊烟味。我们都觉得他是狗鼻子。后来有一次我们在边境巡逻,他突然停下来说不对,前面有埋伏。我们不信,但他坚持。结果——”
老张停了一下。
“前面真的有埋伏。六个偷渡客带着刀。如果不是他,我们那班人至少要倒两个。”
“后来呢?”
“后来我问他是怎么闻到的。他说他说不清楚。就是……感觉不对。鼻子闻到的不是味道,是一种’不对’的感觉。”
老张放下水果刀,看着陆远。
“我不在乎你为什么能提前知道事情。我在乎的是——你的判断准不准。”
“……”
“到目前为止,你的每一次判断都是对的。去五金店——对了。去建材市场——对了。加固这间屋子——对了。你让我站门口、你站后面——也对。”
“所以——”
“所以不管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系统也好,预知也好,老天爷托梦也好——我不关心。我只要知道,跟着你,能活。”
陆远看着老张。
烛光——不,是LED灯光——照在老兵的脸上。他的皱纹像是刀刻的沟壑,眼神沉稳而坚定。
五十四岁。
从末世第一天独自面对D级、一把铁锹砍三只丧尸活下来的老兵。
他不问为什么。
他只问能不能活。
“跟着我,能活。”陆远说。
老张点了点头。
“那就行了。”
他拿起木棍——已经削好了,前端磨尖了,像一把简易的短矛。
“睡了。明天还有活儿。”
他走到角落,铺开被子,躺下了。
不到一分钟,均匀的呼吸声响了起来。
老兵的入睡速度永远是这么快——在任何环境下都能倒头就睡。这是在部队里练出来的本事。不管外面是枪林弹雨还是丧尸嚎叫,该睡就睡。因为只有睡好了,明天才有力气打仗。
陆远靠在门洞旁边,看着那盏手摇LED灯。
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安全屋的每一个角落。
角落里堆着整齐的物资。
沙发上睡着一个受伤的女人和她的女儿。
地上的老兵打着呼噜。
门外的世界是黑的、危险的、充满丧尸的。
但门里面——
是亮的。
是暖的。
是有人呼吸、有人打呼噜、有小女孩说梦话的。
末世第四天的夜晚。
安全屋Lv2。
人口四人。
物资够撑一周。
防御能挡住D级、拖住C级十分钟。
陆远握着焊工锤,闭上了眼睛。
他本来不打算睡——今晚他值夜。
但困意像水一样涌上来。
连续四天的高强度行动——重生、建安全屋、囤货、末世降临、救人、扫货、加固——他的身体已经在超负荷运转了。
眼皮越来越重。
思维越来越模糊。
焊工锤从手里滑落——
“咚。”
金属落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远猛地睁开了眼。
他捡起焊工锤,拍了拍自己的脸。
不能睡。
至少不能现在睡。
他深呼吸了几下,站起来,在安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清醒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坐到门口。
这次他没有闭眼。
他盯着门外的黑暗。
通过铁丝网的缝隙,他可以看到巷子里的一小段——空荡荡的,没有动静。
远处有嚎叫声。
近处安静。
这是末世的夜晚——远处的嚎叫反而让人安心,因为那说明丧尸在远处。真正可怕的是近处突然安静——那意味着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九点。十点。十一点。
陆远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陆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握紧了焊工锤。
“咚咚咚。”
敲门声。
有节奏的。三下一组。咚、咚、咚。间隔一秒。再咚、咚、咚。
不是丧尸的撞门——丧尸不会这么有节奏地敲门。丧尸撞门是无序的、狂暴的、像要把门撕碎一样的。
这是——
人的敲门声。
“咚咚咚。”
又三下。
然后是一个声音。
女人的声音。
年轻的。
颤抖的。
带着哭腔的。
“有人吗……求求你们……开开门……”
陆远的心跳加速了。
他看了一眼老张——老兵已经翻身坐了起来,手里握着那削尖的木棍。他的动作很快,从入睡到清醒到拿武器,不超过三秒。
“有人在敲门。”老张的声音很低。
“我听到了。”
“一个女人。”
“嗯。”
“你认识吗?”
“不认识。”
门外,那个声音又响了。
“求求你们……我女儿受伤了……求求你们开开门……”
陆远握着焊工锤,站在门后面。
他的手指在锤柄上收紧、松开、收紧、松开。
上辈子——
他没有开过这扇门。
上辈子,末世第四天的夜晚,有人敲门。他没有开。他一个人躲在安全屋里,听着门外的求救声越来越弱,最终消失。
第二天早上他打开门的时候,门口躺着两具尸体。
一个年轻女人。
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大概五六岁,脸上还有泪痕。
女人的手臂上有咬痕——她已经感染了。也许是想让女儿活下来,所以来敲门。但没人开门。
她抱着女儿在门口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变成了丧尸。
她的女儿——
陆远不想回忆那个画面。
这辈子。
他站在门后面。
手里握着焊工锤。
门外有人在求救。
“陆远。”老张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做决定。”
陆远闭上眼。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睁开眼。
“老张——你站到门左边。我站到门右边。你拿木棍,我拿锤子。开门之后,如果来的是人——放进来。如果来的是丧尸——”
“。”
“对。。”
老张站起来,走到了门左边。
陆远走到了门右边。
他们同时握紧了武器。
陆远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伸手——
打开了门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