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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偏录殿里瞬间紧绷。

韩蝎第一反应就是骂人:

“这老东西属狗的吗,追这么快?!”

莫七娘已经转身去找殿后出口。

宁九则脸色难看地盯着那面彻底熄灭的裂镜,像还在消化刚才最后那几句信息。

陈玄野却没有动。

不是不走,而是在云无涯那句“陈玄渊,把门打开”传进来的时候,他心里忽然掠过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太顺了。

从内廷直道到偏录殿,再到父亲留音、裂镜投影、偏录旧册、母亲线索、折镜门。

所有东西都像在把他往一个方向赶。

方向没错。

可问题是,这种“刚好”有点过头了。

再加上陈守拙最后那句——

别信你第一眼看到的。

第一眼看到的,指什么?

是偏录殿?是铜镜?是陈守拙的投影?还是……折镜门本身?

“陈玄野!”韩蝎见他没动,急得低吼,“你还愣什么?”

陈玄野猛地回神。

不管真假,云无涯是真的追到了。

先离开偏录殿再说。

四人迅速转向殿后。

偏录殿后方并没有明显的门,只有一整面比前殿那面更小、更完整些的素镜,镜面泛青,安安静静嵌在墙里。

看起来像装饰。

可陈玄野一靠近,体内太初道种就轻轻一颤,兵符残余旧气也给出一点极细的反馈。

——就是这里。

他抬手按在镜面上。

冰凉。

下一瞬,镜中竟缓缓浮现出几行极淡的字:

“偏录折镜门,凭旧名开。”

陈玄野毫不犹豫,低声道:

“陈玄渊。”

镜面微微一亮。

可紧接着,第二行字浮现出来。

“一人一入。”

殿内空气骤然一静。

韩蝎脸都绿了:

“什么意思?只能进一个?!”

莫七娘脸色也沉下来。

宁九则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后退半步,眼神瞬间变了。

这一下,队伍那层勉强维持的结盟气氛,像被针扎了一下。

一人一入。

谁进?

谁留?

不用想都知道,如果规则真是这样,那最合理的人选只能是陈玄野。

因为只有他有旧名、有在册身份、有兵符、有道种,也是云无涯真正要抓的人。

可合理,不代表大家都能平静接受。

尤其是这种时候。

殿外,云无涯已经开始动手。

轰!

殿门剧震,门框边缘浮现出一道道冷白裂纹。

这偏录殿的门显然没有内廷直道那道旧门硬,撑不了多久。

韩蝎第一个爆粗:

“妈的,真就只能进一个?”

宁九盯着镜面,呼吸有些急:

“折镜门我只听过传闻……据说是偏录殿用来转移核心档案或单人入更深内廷的旧门。若真是一人一入,就麻烦了。”

莫七娘冷冷道:

“麻烦也得先确认,是不是只能进一个。”

陈玄野盯着镜面,忽然想起父亲那句“别信第一眼看到的”。

一人一入。

这会不会就是“第一眼看到的”?

他没有立刻退,而是让太初道种的感知顺着掌心一点点沉进镜面。

片刻后,他眼神微微一变。

“不是只能进一个。”

宁九猛地看向他:

“你看到了什么?”

“这行字后面,还有一层。”

陈玄野低声道。

几人一愣。

下一刻,他抬起另一只手,把半枚云霄令也按到了镜面上。

嗡。

镜面上原本的“一人一入”四字骤然淡去,新的字迹慢慢浮现出来:

“外臣不得并行。”

韩蝎先愣后骂:

“!这跟刚才差别很大好吗!”

宁九也一下反应过来:

“不是一人一入,是只有‘同籍’者才能一起过!”

莫七娘立刻抓住重点:

“那我们现在算不算同籍?”

这才是关键。

韩蝎、莫七娘、宁九三人身上只有陈玄野先前点下的一炷香临时行印,而那行印还是在长廊里点的,进入内廷直道后一直在消耗。

如果折镜门认这个,他们就能一起走。

如果不认——

结果和刚才没区别。

陈玄野闭上眼,感知了一下三人额前那道快淡得看不见的旧印。

还在。

但很弱。

不够。

至少不够让折镜门把他们判成“同籍”。

而这时,镜面上又浮现出一行更小的字:

“可由在册者追加副籍行印。”

宁九人都快看麻了。

“还能这么玩?”

韩蝎已经不想吐槽了,只盯着陈玄野:

“能不能加?”

陈玄野没有马上说话。

因为他知道,能是能。

问题是,代价。

临时行印和副籍行印不是一回事。后者明显更重,更像在正式体系里给人临时挂一个“随行副名”。

刚才他在长廊里给三人点的是活路,现在若要加副籍,消耗的恐怕不只是残余旧气。

还得动他自己。

可眼下,显然没第二个选择。

“能。”

他吐出一个字。

韩蝎立刻道:“那还等什么!”

“等死。”莫七娘冷冷接话,“你没看他现在脸白成什么样?”

确实。

陈玄野现在状态很差。

左肋伤口还在渗血,兵符碎了一次,太初道种刚发芽,识海又在先前和天监白印对撞中受了冲击。

再强行给三个人加副籍行印,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殿外又是一声轰鸣。

门板已经开始崩裂。

云无涯的声音透进来,冰冷而清晰:

“偏录殿护不住你多久。”

“我数三声,你若不开门,我就拆了这地方。”

韩蝎脸都黑了:“这老狗怎么这么能装?”

莫七娘没理会,只看向陈玄野:

“我先进不进无所谓。”

“别为了凑四个人,把自己耗死。”

宁九也出奇地没唱反调,只低声道:

“她说得对。你现在是这里唯一能真正接南天旧路的人,你若死了,后面谁都走不了。”

这话很现实,也很冷。

甚至可以说是眼下最理智的判断。

可陈玄野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却忽然想起玉简留音里那句:

“若你身边还有人……能带,就带。”

他以前一直觉得父亲说话绕。

到现在还是绕。

可这句,他听懂了。

南天剩下的不多了。

不是只说殿、路、门、灯。

也包括人。

如果他现在拿着所有东西一个人钻进去,或许是最稳的。

可那样和灵网时代那些“只保关键资产,耗材死了算成本”的做法,也没多少区别。

陈玄野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掌心,忽然轻声开口:

“加。”

莫七娘眉头一皱:“你——”

“我知道自己在什么。”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不硬,也不狠,只是很清楚。

“而且你们要是死在这儿,我一个人进去,后面也未必走得稳。”

韩蝎听完,咧了咧嘴,结果牵到伤,疼得龇牙咧嘴:

“行,这话我爱听。”

宁九则盯着他看了几息,没再劝。

时间不够了。

陈玄野抬起手,按住镜面。

半枚云霄令与残兵符微微发光,体内太初道种的第一缕须轻轻一颤,一丝丝灰白气息沿着他经络流向掌心。

这一次,不像点临时行印那么轻松。

副籍行印更深,也更重,像是在他这具刚刚种道、基尚未真正稳住的身体里,硬生生再分出三道“外枝”去挂到别人身上。

陈玄野额角青筋一下绷了起来。

“一个一个来。”他低声道。

莫七娘最先上前。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抬眼看了陈玄野一眼,随后便站到了镜前。

陈玄野抬起半枚云霄令,点在她眉心。

嗡。

这一回不是一线微光,而是一枚比先前更完整也更深一些的旧印,缓缓浮现在莫七娘额前,像一道半开的云纹,又像某种极小的录名副章。

几乎同时,镜面上浮出一行字:

“副籍:临录。”

成了。

可陈玄野只觉得口猛地一闷,像被人从心口抽走了一小缕热气。

那不是普通灵力消耗。

更像是把自己旧序的一部分“临时接枝”出去。

“还能撑?”莫七娘低声问。

“下一个。”陈玄野没答。

韩蝎立刻顶上来,嘴里还不忘骂一句:

“这辈子第一次有人给老子上户。”

陈玄野没心情理他,直接一点。

第二枚副籍行印成形的瞬间,他眼前明显黑了一下,左肋伤口处的冷白尺痕也跟着剧痛反扑,疼得他指尖都轻轻发抖。

韩蝎额前旧印成了,镜面字迹再次浮现:

“副籍:临录。”

“最后一个。”宁九已经自己站了上来。

老头这会儿反而出奇安静。

他看着陈玄野,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你这一步,要是活下来,往后别轻易信人。”

“尤其是……信懂旧事的人。”

这话说得含糊,可陈玄野听懂了。

宁九是在提醒,也是在提前把自己从“可信”那一栏里摘出去。

很老修士的做法。

不谈交情,先谈边界。

陈玄野看了他一眼,只回了句:

“记着了。”

第三印落下。

也是最重的一下。

因为前两道副籍已经把他勉强稳住的旧序牵出了两枝,再挂第三时,太初道种第一缕须都明显缩了一下,像是察觉到“土”有点被挖狠了。

陈玄野口猛地一甜,嘴角当场溢出血来。

可第三道印,还是成了。

宁九额前浮出副籍旧印,镜面随之亮起最后一行:

“副籍齐,可通行。”

与此同时,偏录殿正门方向,轰的一声巨响,终于彻底炸开。

门外冷白光芒一瞬灌入殿中。

云无涯到了!

“走!”

陈玄野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一个字,猛地将掌心按进镜面。

整面素镜骤然亮起。

不是往外发光,而是像水一样向内塌陷,转瞬化作一片银灰色的镜面漩涡。

“进去!”莫七娘一把将韩蝎推进去。

韩蝎半边身子没入镜中,还回头吼:“你他妈快点!”

宁九紧随其后,临入镜前猛地回头看了一眼殿门外那片越来越近的冷白光,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惧意。

可下一瞬,他也咬牙钻了进去。

莫七娘没立刻走。

她站在镜门前,回头看向陈玄野。

此刻云无涯已经跨过前殿长案。

他周身冷白权压铺开,偏录殿两侧玉柜成片崩裂,残简旧册被震得满天乱飞。那枚天监白印悬在他肩侧,量天尺则直指陈玄野。

“你以为,折镜门能带你逃多久?”

他语气已经冷到极点。

陈玄野没有回他。

他只是抬手,抓起长案上那卷《南天偏录·玄渊册》,一把塞进怀里。

然后顺手将父亲留音那枚旧玉简也收紧。

这一切动作都快得很。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次一旦进了镜门,短时间内绝不可能再回到偏录殿。

云无涯眼神一寒,显然也意识到了那卷旧册的重要性。

下一瞬,他抬尺便斩。

一道细冷白线破空而至,速度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快。

莫七娘脸色微变,竟猛地横身往陈玄野那边扑了一步。

不是挡实,而是想帮他争半寸。

陈玄野瞳孔一缩,几乎条件反射地一把攥住她手腕,反向将她扯进镜门方向!

嗤——!

尺光擦着两人之间掠过,直接把偏录殿中那张长案从中切开。

半边案角轰然倒塌。

陈玄野和莫七娘同时被那股余劲扫得踉跄一步,几乎一起跌进镜门。

在身体被镜面吞没的最后一瞬,陈玄野回头看了一眼。

云无涯已经到了近前。

而他脸上的神色,不再只是意。

还有一种极少见的、真正意义上的阴沉。

像是连续数次失手之后,终于明白眼前这个本该一脚踩死的第九环小子,正在变成一个越来越麻烦的“变量”。

“陈玄渊。”

云无涯隔着镜门,冷冷吐出这个名字。

“你走不远。”

下一瞬,镜面合拢。

整个偏录殿,连同云无涯那张越来越近的脸,一起被截断在外。

……

失重感。

这是陈玄野进入折镜门后的第一感觉。

不像穿过一道普通传送阵,而像整个人被丢进了一条由无数碎镜拼成的狭窄缝隙里。上、下、前、后都失去了明确方向,只有一块块极速掠过的镜面残影,在视野边缘闪动。

那些镜面里,不断映出零碎画面——

有白玉云阶。

有倒塌的殿门。

有披甲跪地的人。

有一闪而过的血。

还有某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站在风里回头。

陈玄野心口猛地一跳。

可还没等他看清,所有镜影便同时碎开。

砰!

四人几乎是被甩出来的。

落地的一瞬,韩蝎先骂出声,随后才“哎哟”一声捂住口。宁九滚了两圈,差点把老腰摔断。莫七娘则半跪着落地,第一时间就去看周围环境。

陈玄野最后落地,左肋伤口一震,疼得眼前发白,但他还是强撑着抬起了头。

他们到了另一座殿里。

不是偏录殿那种半书库格局,也不是南天门外的残殿废廊。

这里更像一处……女性居殿。

殿内不算大,却极整洁。

不像荒废了三千年,反倒像有人离开时,刻意把这里维持在了“还能住”的模样。

一张青玉案。

一座矮榻。

一扇半开的内窗。

几盆早已枯却仍维持姿态的旧植。

还有墙上垂着的一面素色绢图。

最关键的是——

这里没有外面那种浓重的灰尘。

空气里甚至隐约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香气。

不是脂粉香。

更像某种清冷药香与花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韩蝎爬起来后只看了一眼,表情就有点怪:

“这地方……不像男人住的。”

宁九则一眼看向殿中最深处那张青玉案,眼神猛地一缩。

案上,放着一支簪。

一支通体如雪、却隐隐透着青光的玉簪。

簪下,压着一张纸。

陈玄野却没有先看簪和纸。

因为他一落地,体内那枚太初道种就忽然又轻轻一动。

不是对危险的预警。

而像一种……熟悉。

同一时间,怀里那枚父亲留音的旧玉简,竟微微发热。

而比这一切更让他呼吸发紧的,是殿门上方悬着的一块小匾。

匾上只有两个字:

“问枝”

陈玄野怔了一下。

这名字他没听过。

可下一秒,脑海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他几乎本能地意识到——

这是个女人的殿名。

而且很可能,就是他母亲的地方。

莫七娘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他:

“你爹刚才说……这里有你娘留下的东西。”

宁九咽了口唾沫,低声道:

“如果这真是你娘的殿……”

他没往下说。

因为再往下,就太吓人了。

一个第九环普通妇人,为什么会在南天内廷深处留一座殿?

这事,比陈守拙曾是续位候选之一还要离谱。

陈玄野一步步走向那张青玉案。

脚步不快。

却极稳。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

这地方,不止和自己有关。

还和那个这些年总坐在灯下给父亲熬药、在他出门前只轻轻说一句“活着回来”的女人,有着极深的联系。

而就在他走到案前,伸手碰向那张被玉簪压住的纸时——

殿内右侧那扇一直半开的内窗,忽然“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一阵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风不冷。

却吹得青玉案上的那张纸,自己掀开了一角。

露出上面第一行字。

字迹极秀,也极稳。

只七个字。

“玄野,别信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