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宸宸晨的《守雾者》真的是悬疑灵异小说的标杆之作,林砚沈寂的成长历程令人动容,作者是宸宸晨,小说处于连载状态中,目前已经写了102627字的内容,喜欢看的朋友们绝对不要错过这部佳作。
守雾者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临江大桥的雾,浓得像一堵墙。
苏清鸢的警车从槐树巷开出来,穿过老城区,驶上沿江公路。能见度不到十米,远光灯打出去只能照亮面前一小片路面,再往前就是翻滚的灰白。她把车速压在三十码,双手紧握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副驾驶上坐着沈寂。后座是林砚和老陈。
“赵磊最后说的位置是桥中间偏南。”苏清鸢盯着前方,“从桥南第二个桥墩到第四个桥墩之间。”
沈寂没有接话。他闭着眼睛,右手按在车窗玻璃上,指尖有极淡的白雾渗出,贴着玻璃内壁缓缓流动。他在用雾感知——雾是他延伸的感官,能触碰到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八个人。”他忽然开口,眼睛仍然闭着,“六男两女,年龄从十九岁到五十岁不等。全部站在桥边护栏内侧,面朝江面。他们——”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们不在等。他们在听。”
“听什么?”
沈寂没有回答。他睁开眼睛,瞳孔里倒映着车窗外的浓雾。
“停车。”
苏清鸢踩下刹车。警车在离大桥南端还有两百米的地方停住。轮胎碾过路面的积水,溅起一片泥泞。
沈寂推开车门,雾气立刻涌进来,像冷水灌进温暖的房间。他走下车,风衣在雾中展开,周身开始涌出白雾——比在槐树巷里更浓、更多、更快。雾气从他领口、袖口、衣摆处涌出,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雾场。
林砚也下了车。
他的腿在发抖。从槐树巷出来的时候就开始抖,一直没停过。不是冷,是那种从地底渗出来的恶意穿过他口碎片时的残留。它在动——父亲十年前用命封住的那个东西,在动。
但他还是下了车。
“跟在我后面。”沈寂头也不回地说,“不管看见什么,不要碰任何人。蚀影的感染可以通过皮肤接触传播。”
林砚点头。
三个人——沈寂在前,林砚居中,苏清鸢殿后——沿着大桥的步行道向北走。雾气在他们周围翻涌,被沈寂的雾场挡在外面。步行道上的路灯在雾里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橘黄色光晕,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两盏灯之间的路段几乎全黑。
他们走了大约一百米。
然后林砚看见了第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睡衣,赤着脚,站在桥边的护栏内侧。她大概四十多岁,短发,微胖,睡衣是粉色的法兰绒,上面印着卡通兔子的图案。她面朝江面,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雾固定住的雕像。
“别碰她。”沈寂低声说。
他们从女人身后经过。林砚看见她的侧脸——眼睛睁着,瞳孔放到最大,里面没有任何内容。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空。像一间被搬空了所有家具的房间,只剩下墙壁和灰尘。
第二个人在十米外。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外卖平台的工服,头盔还戴在头上,面罩掀起一半。他站在护栏边,双手垂在身侧,和那个女人一样,面朝江面,一动不动。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八个人,沿着大桥南段的护栏一字排开,间距几乎相等,像某种仪式的站位。他们全部面朝江面,全部瞳孔放大,全部一动不动。
而在江面上——
林砚看见了。
浓雾的深处,江水的中央,有什么东西在升起。
不是蚀影。不是他之前见过的那种黑色的人形轮廓。这东西更大,更模糊,像一团从江底浮上来的巨大的墨汁。它在水下扩散、翻涌、上升,把整段江面染成一种病恹恹的灰黑色。江水本来的颜色被吞掉了,连同水面的反光、波纹、漂浮的枯叶,全被那团灰黑吞掉了。
它在呼吸。
不是比喻。那团灰黑色的东西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收缩和扩张,像一只沉在水底的巨大水母。每一次扩张,江面上就会鼓起一个半圆形的隆起,雾气从隆起处喷涌而出,裹着一种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八个人在听的就是这个声音。
“它在召唤。”沈寂的声音压得极低,“让开。”
他的右手抬起来,白雾从掌心涌出,比在槐树巷里更浓、更亮。雾气在他指间凝聚、旋转、拉长,从无形变成有形——一把雾刃,大约一臂长,刃身半透明,边缘泛着冷白色的光,像月光凝成的冰。
然后他动了。
不是冲向那八个人。是跃过护栏,直接从桥面跳了下去。
苏清鸢倒吸一口冷气,扑到护栏边往下看。
沈寂没有坠落。他脚下的雾气在跃出桥面的瞬间凝聚成实体,托住他的身体,像一块看不见的踏板。他在雾中奔行,每一步落下,脚下就有一团雾气凝成承重的平面。雾刃在他手中划出弧光,冷白色的轨迹撕开灰黑色的江雾,直直斩向江心那团隆起的灰黑色。
雾刃切入灰黑色的瞬间,时间停了一拍。
然后声音炸开了。
不是江心那团东西发出的。是桥上的八个人。八个人在同一瞬间张开嘴,发出同一种声音——不是尖叫,不是哭喊,而是一种音调完全一致的、像是从同一张嘴里吐出来的低语。声音不大,但叠在一起,在大桥的钢索之间回荡,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和声。
“它来了它来了它来了它来了它来了——”
林砚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不是痛。是一种被从内部撬开的感觉。像是有一只手,冰冷的、黏腻的、没有骨头的手,从意识深处伸出来,扒住他记忆的门框,一一手指地把自己往外拉。
七岁的迷雾。
无边无际的冷。
黑暗里的嘶吼。
滴在脸上的温热的液体。
那个背影的颤抖。
以及那双从雾里伸出来的、朝他脸上抓过来的黑色的手——
林砚跪了下去。
苏清鸢转身看见他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整个人蜷成一团。他的嘴唇在动,但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她蹲下去,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林砚!”
他听不见。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七岁那年的迷雾里,被父亲抹掉的那段记忆,正在被江心那团灰黑色的东西从封印的裂缝里硬生生拽出来。
他看见那双手了。
黑色的,没有皮肤,没有骨骼,只有纯粹的黑暗凝聚成手的形状。指甲是更深的黑,尖锐的,像十把黑色的小刀。它们从雾里伸出来,朝他脸上抓过来,动作很慢,慢到他可以看清每一手指的弯曲角度,看清指甲边缘那些不断变形又重聚的细小锯齿。
他想跑。腿动不了。
想喊。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然后那个背影出现了。
高大,温暖,像一堵墙挡在他身前。那双手抓在那个背影上,黑色的指甲刺进皮肉,鲜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后背淌下来,滴在他脸上。温热的。
背影在颤抖。剧烈地颤抖。
但一步都没有退。
然后背影开口了。用尽全部力气挤出来的、沙哑的、带着血沫的声音——
“别怕。爸爸在。”
然后背影炸开了。
不是血肉横飞那种炸开。是化作光。纯白色的、像大雾天里忽然从云隙漏下来的阳光那种光。光和黑色的手撞在一起,黑色的手开始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和刺耳的嘶鸣。光越来越亮,亮到吞掉黑暗,吞掉雾气,吞掉整条巷子、整座城市——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雾散了。黑影不见了。背影也不见了。
只剩下七岁的林砚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巷子里,脸上还残留着那几滴血的温度。
那是他父亲留给他最后的东西。
林砚睁开眼睛。
他的眼眶里没有泪水。不是忍住了,是被烧了。那种从记忆深处喷涌而出的情绪——恐惧、悲伤、愤怒、不甘、十年份的思念——在他体内像岩浆一样奔涌,温度高到连泪水都来不及成形就被蒸发。
口的碎片烫得像一块刚从炉火里夹出来的铁。
然后光从他身体里涌出来了。
不是父亲的白色。是他自己的颜色——一种极淡极淡的、介于金色和琥珀色之间的光。光从他口碎片的吊坠处开始亮起,沿着血管的走向蔓延,从口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指尖。他的双手变成了光源,十手指像十被点燃的蜡烛,琥珀色的光从指腹、指甲、指缝间溢出来,在浓雾中切开一道道明亮的轨迹。
桥上八个人的低语戛然而止。
八个人同时转过身来。
他们的瞳孔不再空洞。里面有东西在游动——极细极细的黑色丝线,像寄生虫一样盘踞在虹膜和巩膜之间。那些黑丝在琥珀色光芒照到他们的瞬间,开始剧烈地扭动。
苏清鸢拔出配枪,挡在林砚身前。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枪口对准最近的那个人——那个穿粉色睡衣的女人。女人的脸在琥珀色光芒的照射下扭曲起来,不是表情的扭曲,是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肌肉和骨骼之间钻行。
“别开枪。”
沈寂的声音从桥下传来。他翻过护栏落回桥面,雾刃已经收回,右手虎口上有一道裂口,血沿着手指滴下来。但伤口周围没有黑气——江心那团灰黑色的东西被他的雾刃斩中了,暂时缩回水下。
他走到林砚面前,蹲下来。
琥珀色的光芒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双冰面下冻湖一样的眼睛映成了浅金色。
“你的能力在觉醒。”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像是在对一头刚刚睁开眼睛的幼兽说话,“情绪共鸣加记忆回溯。你能读物品残留的记忆,也能感知、共鸣、净化其他人的情绪。蚀影以负面情绪为食,你的能力是它的反义词——你能把被它污染的情绪烧掉。”
“控制它。不要让它控制你。”
林砚看着自己的手。
琥珀色的光还在指尖流动,但不像刚才那样不受控制地喷涌了。他试着收拢手指,光芒随之收敛,从指尖缩回掌心,从掌心缩回手腕。他张开手,光又涌出来。收,放。收,放。像呼吸。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穿粉色睡衣的女人。
女人皮肤下的蠕动已经停止了。琥珀色光芒照在她身上的时候,那些黑丝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拼命往瞳孔深处缩。她的脸上恢复了一丝属于人的茫然,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我在哪?”
苏清鸢的枪口没有放下,但她的目光从女人身上移开,落在林砚身上。
“你能救他们?”
林砚站起来。腿还在抖,但比刚才好多了。他走到女人面前,抬起右手,掌心朝向她的额头。琥珀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柔和的,温暖的,像冬天早晨第一缕照进窗格的阳光。
光触碰到女人额头的瞬间,她猛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瞳孔里的黑丝开始消融。不是被驱赶,是被燃烧。琥珀色的光沿着黑丝的纹路渗进去,像火沿着枯的藤蔓蔓延。黑丝在光里扭动、收缩、分解,变成极细的黑色粉末,然后连粉末也被光吞掉了。
女人的身体软了下去。苏清鸢一把扶住她,把她放倒在桥面上。她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脸上那种被恐惧扭曲的表情消失了,恢复成一个普通中年女人睡着时的安详。
林砚走向第二个人。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个人,他的掌心贴上去的时候,琥珀色的光就会涌进去,烧掉盘踞在他们意识里的黑丝。每一个人的瞳孔在黑丝消融后都会恢复清明,然后陷入沉睡。沈寂跟在他身后,用雾气托住那些倒下的人,把他们轻轻放在桥面上。
到第八个人的时候,林砚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累。是那道光在烧掉黑丝的同时,也让他看见了黑丝里裹着的东西——那些被蚀影吞掉的恐惧、绝望、疯狂。每一个人的,每一段被侵蚀的记忆,都会在他触碰的瞬间涌入他的意识。他看见第一个人——那个穿睡衣的女人——站在厨房里,看见灶台上的菜刀忽然自己动了起来。看见第二个人——外卖员——骑着电动车经过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后视镜里映出一团追在他身后的黑影。看见第三个人在浴室的镜子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对他笑,而他没有笑。
他看见了他们所有的恐惧。
然后他的光把它们全部烧掉了。
第八个人倒下之后,林砚也跪了下去。琥珀色的光从他指间熄灭,像燃尽的蜡烛。他双手撑着冰冷的桥面,大口喘气,呼出的白雾和桥上的雾气混在一起。
沈寂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一只手按在他后背上。
“第一次觉醒就能净化八个人。”他说,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度,“你父亲在你这个年纪,最多净化三个。”
林砚抬起头。脸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他们……会记得吗?”
“不会。被蚀影侵蚀的记忆会被你的能力彻底烧掉。他们醒来后只会记得自己莫名其妙走到了桥上,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沈寂站起来,“对他们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
警笛声从大桥南端传来。赵磊带着支援赶到了。
苏清鸢收起配枪,看了一眼躺在桥面上沉沉睡去的八个人,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林砚,最后看向沈寂。
“江里那个东西,”她说,“还会再上来吗?”
沈寂走到护栏边,低头看着桥下的江面。雾气正在缓慢消散,江水的颜色恢复了正常的灰绿。但那团灰黑色的东西还在水底,像一团被暂时按下去的墨汁,随时会重新浮起来。
“会。”他说,“它在等。”
“等什么?”
沈寂没有回答。
但他的目光从江面移开,落在了林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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