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时间转瞬即逝
苏小小带上苏安与四名最为精锐忠心的护卫,快马加鞭朝着乱石滩疾驰而去,身后还跟着一辆满载药材与少量粮食的轻便马车。她一刻也不敢耽搁,多拖延一分,沈清枫便多一分性命之忧。
“小姐,前方传回消息了。”苏安气喘吁吁地策马跟上,“您先前留下的两名护卫回报,沈大人昨夜后半夜便退了烧,天未亮就彻底清醒。他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执意要归队,说自己是戴枷流放的罪臣,私自逃离乃是死罪,还会牵连旁人,倒不如重回流放队伍,生死听天由命。
两名护卫拦阻不住,又不敢对他动粗——毕竟您再三叮嘱要悉心照料,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他就这般独自走了?以他那副残破的身子,如何撑得住?”
“走得极慢,却一步不肯停歇,硬是朝着流放队伍的方向挪去。”苏安轻叹一声,“两名护卫放心不下,远远尾随在后,确认他一路往坡而去,昨夜便与流放队伍会合,今晨一早就踏入了乱石滩,再之后……”
行至乱石滩外围,苏小小吩咐马车与两名护卫留在后方安全地带接应,自己只带着苏安与另外两人弃马步行,凭借对地形的熟稔与苏安丰富的经验,悄无声息地摸向这片刚经历血洗的荒地。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重得令人作呕。
乱石滩,名副其实。灰黑色的嶙峋怪石如同蛰伏的凶兽,从涸的河床中狰狞矗立,狂风卷着沙砾呼啸而过,在石缝间发出凄厉的嘶鸣。地面散落着断裂的木枷残片、涸发黑的血渍,还有几具未来得及收敛的尸首,身着破烂囚衣与粗布短打,无声诉说着方才伏击战的惨烈。
苏小小赶到时,厮已近落幕,更确切地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即将结束。
押解的官差死伤大半,仅剩几个带伤的蜷缩在巨石后瑟瑟发抖,流放的犯人更是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伤亡惨重。依旧站着抵抗的,只有包围圈中心寥寥数人,被数十名衣着杂乱、眼神凶戾的匪徒死死围困,圈子正一点点收紧。
苏小小一眼便锁定了沈清枫。
他背靠巨岩而立,手中握着一不知从何处夺来的染血木棍,许是断裂的车辕。沉重的木枷桎梏了他所有的行动,他只能以身体为轴,艰难挥动木棍,格挡来自四面八方的刀锋。囚衣上添了数道崭新伤口,左肩那道最深,皮肉翻卷,鲜血早已浸透半边身子。他面色惨白如纸,呼吸粗重,每一次挥棍都牵扯伤口,眉头因剧痛紧紧蹙起,可那双眸子,依旧沉静锐利,仿若冰封湖面下燃着不灭的星火。
“头儿,这姓沈的骨头太硬了!中了咱们的埋伏,竟还放倒七八个兄弟!”
“硬…老子今就敲碎他浑身骨头!主子有令,要他身上这副木枷!动手!”
匪首是个独眼壮汉,狞笑一声,挥动手中九环鬼头刀,刀背铁环哗啦作响,裹挟着死亡的寒意。他不愿再拖延,亲自带着两名好手,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沈清枫!
沈清枫瞳孔微缩,他早已是强弩之末,面对这般默契的合围,几乎没有闪避的余地。那副木枷,实在太过沉重!
千钧一发之际——
“沈清枫!这边!”
一声清叱刺破喧嚣,带着破音的锐利,突兀地响彻战场。
是苏小小!她不知何时攀上了一块高处的岩石,手中攥着拳头大小的石块,拼尽全力朝着独眼匪首的后脑狠狠砸去!
石块并未击中,擦着匪首头皮飞掠而过,可这突如其来的惊扰,终究让匪首动作顿了半拍,合围的节奏瞬间被打乱。
“混账!哪来的丫头!”独眼匪首猛地转头,独目凶光毕露,瞬间锁定了岩石上那道纤细的、与这片血腥之地格格不入的身影。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隙!
沈清枫抓住生机,全然不顾身后与侧面的攻击,眸中厉色乍现,将残存的所有力气灌注双臂,手中木棍不再格挡,而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径直朝着正面的独眼匪首口刺去!
攻其必救!
独眼匪首没料到这奄奄一息的重囚竟如此亡命,慌忙挥刀格挡。
“铿!”
木棍与鬼头刀轰然相撞,巨力震得沈清枫虎口崩裂,木棍脱手飞出。可他也成功退了眼前最强的敌手。
只是,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他周身破绽尽露——
左侧,一名匪徒的尖刀悄无声息地递向他因挥棍暴露的肋下空档,这一刀若是刺实,必死无疑!
右侧,另一把刀带着劲风,劈向他的脖颈!
沈清枫听见了左侧的刀锋破空声,也感受到了右侧的刺骨寒意,木枷让他本无法拧身躲避。电光火石间,他来不及思索,沙场求生的本能已然做出抉择:他猛地向右侧微转,用左肩与后背硬接左侧那致命一击,同时抬起被木枷束缚的右臂,试图格挡劈向脖颈的一刀。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护住要害的办法,代价却是左肩极有可能彻底废去,甚至伤及肺腑。
可就在他侧身移步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了那道本该在岩石上的身影,竟如一抹绯色流火,不顾一切地从石上跃下,直直朝着战圈中心扑来!
是苏小小!
她看见那把刺向他肋下的刀,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他死!
她不懂武功,没有兵器,只有一副血肉之躯。于是她选择了最笨拙、也最决绝的方式——扑过去,为他挡刀!
“不要——!”
沈清枫的嘶吼与刀锋破空声同时炸开。
他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那把阴毒的尖刀,距离苏小小的后背仅有咫尺之遥,而自己正朝着另一侧转身,本来不及施救!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
沈清枫看清了苏小小脸上的决绝,看清了她眸中倒映的刀光,也看清了她扑来的方向,竟不是他的身前,而是……他的身侧!
不…
并非挡刀…
千钧一发之际,苏小小骤然变向,没有用身体去挡那来不及阻拦的一刀,而是拼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沈清枫的右侧身躯!
这一撞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改变了沈清枫重心偏移的角度与速度。
本该刺入他左肋的刀,因这一撞,他的身体向右侧多移了半尺。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刺耳。
刀没有刺中肋下,却深深扎进沈清枫左后肩胛骨下方,堪堪避开心脏要害,却已是重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沈清枫被这一撞,格挡脖颈刀锋的右臂抬得更高。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右侧劈来的刀,重重砍在他右臂上方连接木枷的硬木之上,本就不堪重负的木枷瞬间裂开一道缝隙,巨大的冲击力径直传导至他的臂骨!
“呃啊——!”
沈清枫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面色瞬间惨白如纸,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后背重创、右臂骨裂,双重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脚步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可他终究没有倒下!
中刀与骨裂的同一瞬,他借着苏小小的冲撞之力,借着身体前扑的趋势,右腿如铁鞭般狠狠向后一蹬!
砰…
一脚正中那名刚刺中他、尚未抽刀的匪徒小腹!
匪徒惨叫着倒飞出去,口中狂喷鲜血。
沈清枫则借着反冲之力,抱着扑在身上的苏小小,重重撞向身后的巨岩,勉强稳住身形。他将苏小小死死护在自己与岩石之间,膛抵住她单薄的背脊,那副开裂染血的沉重木枷,抵在她的肩颈处,形成一个扭曲残破,却无比坚固的屏障。
温热浓烈的血腥味,顺着木枷裂缝、顺着他破碎的囚衣,一滴一滴,落在苏小小冰凉苍白的侧脸上。
是他的血。
混着汗水,滚烫而黏腻。
苏小小被他禁锢在岩石间,清晰感受到他膛剧烈的起伏,听见他压抑的沉重喘息与痛苦闷哼,嗅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与汗味。他的血滴落在她脸上,顺着下颌滑落,渗进衣领。
她没有发抖,没有尖叫。
极致的恐惧过后,一种奇异的冰冷镇定席卷全身,冰层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熔岩。
独眼匪首看着这电光石火间的变故,看着两名手下一伤一昏,独目中惊怒交加,随即化作更盛的残暴。
“好一对亡命鸳鸯!”他舔了舔裂的嘴唇,九环鬼头刀再次举起,刀锋直指紧紧相依的两人,“老子今就成全你们,共赴黄泉!砍了!”
下集预告:戍卒驰援,重伤濒死。苏小小取出百年老参续命,极品金疮药止血。在破败屯堡中,他于高烧昏迷间,授她绝境生存之道——“以画换粮、换药、换命”。第五集【绝境立约,一画换一命】,契约初立,绝路之上,她接下他全部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