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爷爷醒了，想见你。”
病房里很安静。
病床上的老人瘦得厉害，头发花白，脸上都是岁月刻出来的纹路。可他一看见我，眼睛一下就亮了。
“晚晚。”
我站在床边，没动。
老人伸出手，手背上全是针眼。
“来，让爷爷看看。”
这一声爷爷，我还是没叫出口。
可我走过去了。
老人握住我手的那一瞬，眼泪就掉下来了。
“像，真像你妈妈年轻的时候。”
“对不起，是爷爷没把你找回来。”
这一句道歉，把我心里那层硬撑着的壳，砸开了一道缝。
顾家的人从来不会跟我说对不起。
他们只会说，我该懂事。
我坐在床边，听老爷子断断续续讲了十八年前的事。
沈家那时候刚刚度过一场商业风波，仇家报复，保姆被收买，刚满月的我被人抱走。那之后，沈家找了十八年，悬赏、寻人、公益库、私人调查，什么方法都用过。
妈妈许明珠为了找我，辞了医院院长的位置，十几年都在做失踪儿童公益。
爸爸沈砚山几乎翻遍了当年那条线上的所有人。
大哥学医，是因为当年负责急救的医生说，如果孩子当时受了惊吓，身体可能会落病。
二哥学法，是因为那时候证据断了，他第一次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三哥混娱乐圈，是因为他说脸越熟，知道的人越多，也许有一天我看见电视，会主动来找他们。
我听着听着，眼睛就酸了。
原来这世上，真有人把丢了一个孩子，当成一辈子的事。
不是像顾家那样，找不回来就再养一个替代品。
是这十八年，每一天都在找。
病房里没人催我认亲。
老爷子只是握着我的手，像捧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半天才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晚晚，你愿不愿意，给沈家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我看着这群明明第一次见，却都在克制着激动的人，鼻尖一阵发酸。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
只低声问了一句。
“如果我回去，能白裙子吗？”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下一刻，许明珠捂着嘴，眼泪一下又掉了下来。
沈砚山握紧了拳，又慢慢松开，嗓子有点涩。
“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想染头发也行。”沈肆立刻接话，“想吃辣也行，想逃课，咳，不对，想出去玩也行。”
沈知聿冷冷扫了他一眼。
“她刚回家，你少带坏她。”
我看着他们手忙脚乱想接住我的样子，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天夜里，我没有立刻改姓，也没有改口。
可我跟他们回了沈家。
沈家的别墅不像顾家那么金碧辉煌，反而很有生活气。
玄关摆着一家人出游的照片，中间有一整块空位，像是一直留给谁。
我一进门，沈肆就跟献宝似的把我往楼上拉。
“快看快看，你房间我们改了三次，最后谁也不敢做主，怕你不喜欢。”
房门推开的那一刻，我脚步停住了。
没有粉色公主床，也没有奢华得夸张的陈设。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就是后花园。墙面是很净的浅灰色，衣帽间里挂着各种风格的衣服，休闲的，简单的，颜色鲜亮的，黑白的，甚至还有几件改良旗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