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开庭那天，下着小雨。
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家事法庭。
方旭一方来了三个人：他本人、律师何建国、婆婆陈玉兰。
陈玉兰坐在轮椅上，佝偻着背，一条毛毯搭在膝盖上。
她明明已经能走路了，甚至在医院走过了好几百步。
但今天，她选择了轮椅。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我这边两个人：我，和陶然。
陶然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马尾扎得一丝不苟，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何建国看到陶然的时候，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本市家事诉讼领域，陶然三个字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庭审开始。
何建国先发言，中规中矩地阐述了离婚诉求和财产分割方案。
然后他话锋一转：“审判长，关于子女抚养权的问题。“
“被告宋清禾女士已离开职场长达五年，无任何收入来源和社会保障。“
“且原告方有证据表明，被告在照护原告母亲陈玉兰女士期间，存在严重的虐待行为。“
“一个连老人都照顾不好的人，何以承担养育幼女的责任？“
“原告方申请证人陈玉兰女士出庭作证。“
法官点头同意。
陈玉兰被“推“到了证人席。
她颤巍巍地举起右手宣誓，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演得真好，我在心里想。
“陈女士，请您陈述。“
陈玉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
她的眼眶迅速红了，声音哽咽。
“审判长，我瘫痪了五年。“
“这五年我没少受儿媳妇的气。“
“她嫌我脏、嫌我烦、嫌我拖累她。“
“有一次，她三天没给我翻身，我的后背烂了一块。“
“还有一次，她把刚烧开的粥端给我，我嘴唇上烫出了水泡。“
她掏出手帕擦眼泪，动作熟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旁听席上传来细碎的议论声。
法官皱了皱眉，转向我方。
“被告方，有无质证意见？“
陶然站了起来，不疾不徐。
“审判长，被告方不仅有质证意见，还有关键证据提交。“
“在此之前，我想先问证人陈玉兰女士一个问题。“
她走到证人席前，微微俯身，语气温和却暗藏锋芒。
“陈女士，您刚才提到被告三天没给您翻身，导致后背溃烂。“
“请问，这件事具体发生在什么时候？“
陈玉兰想都没想：“2022年11月15到17。“
陶然点了点头。
“好。审判长，被告方申请播放一段视频证据。“
“为被告家中安装的家用安防摄像系统，安装目的是防止独居老人发生意外。“
“时间段为2022年11月15至17。“
法官敲了敲法槌：“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