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眼神不是在生气。也不是在嘲笑。
是失望。
一个人看见一幅好画被裱错了框子的失望。
“一个狙击小组一次只能瞄一个目标。观察手除了辅助射手，还要负责补位。如果狙击手失能，观察手必须顶上去。”
叶寻的声音依旧平稳。每一个字都像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你的任务是——如果我暴露了，在我倒下之后，由你完成对‘将军’的狙。”
杨子觉得心脏被人攥住了。
他想说我不行。想说我才刚毕业。想说我从没真正对人开过枪。
但他想起叶寻在机场说的话。
我说开枪。你扣扳机。任何一句废话。滚回去。
他把话咽回去了。
“明白。”
耳麦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是杨子第一次听见叶寻笑。
很轻。
轻得一阵风就吹散了。
“好。现在闭上眼睛。休息十分钟。十分钟后绕过这个暗哨，进入二号潜伏点。‘将军’的据点就在那座山后面。天亮前必须就位。”
杨子闭上眼。
他知道自己做不到。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睡得着。
但闭上眼的那一刻，四个小时累积的疲惫涌上来。
意识迅速模糊。
彻底睡过去之前，他隐约听见叶寻又低声说了一句话。
夜视仪里风声呜咽。
没听清说了什么。
只隐约辨出两个字。
“……周烈。”
第四章
二号潜伏点。
距离“将军”据点约八百米的一片乱石堆。
黎明前最黑的时刻。
杨子醒来时发现身上盖了一件M65风衣。
他愣住。
猛地坐起来。
他不是在放哨吗。怎么睡着了。叶寻呢。
转头。
叶寻正趴在一块扁平的大石头上。眼睛贴着瞄准镜。一动不动。
风衣是叶寻的。
他盖着这件风衣睡了二十分钟。叶寻穿着单薄的作战服在零下五度的荒漠里继续潜伏。
杨子把风衣叠好。轻手轻脚爬过去。在观察手的位置趴下。
“醒了？”
叶寻没回头。
“我——”
“正常反应。第一次实战潜伏。前几个小时靠肾上腺素撑着。一旦放松就会垮掉。你的身体比你诚实。”
叶寻把M200的脚架调整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测一下距离。确认目标。”
杨子深吸一口气。把测距仪对准前方。
晨光正从东边山脊后透出来。视野逐渐清晰。
“将军”的据点——一栋两层水泥别墅。四周有围墙。院子里停着两辆改装过的装甲皮卡。屋顶有一名端着AK的哨兵来回走动。
别墅二楼有一扇大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二楼。大窗户。目标很可能在窗帘后面。”杨子报出数据，“距离八百一十七米。风速西北偏西。每秒四点二米。”
“你能看见窗帘的颜色吗。”
杨子眯起眼睛。
天色还不够亮。只能隐约分辨出那扇窗户的轮廓。颜色几乎看不见。
“太暗了。”
“是暗红色。绒面布料。不算厚。但足够遮挡视线。如果‘将军’站在窗户后面，你看不见他的轮廓。他也看不见你。但是——”
叶寻伸出手。
“Kestrel给我。”
杨子把气象仪递过去。
叶寻看了一眼读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