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站在市三院急诊科门口,右眼还在跳。他抬手按了按眉心,那股刺痛像一细铁丝在眼眶里来回拉扯。昨夜的雨已经停了,但他身上那件外套还是湿的,贴在背上冷得发僵。他没回宿舍,也没去办公室,直接从南市街角走到了医院大门口,脚步没停,一路穿走廊、过大厅,直到看见食堂门口挂着的“今菜谱”牌子,才终于缓了下来。
他需要一点热的东西,需要一个安静点的地方,哪怕只有十分钟。
自从三天前在公园长椅边救下那个险些猝倒的老人后,他的右眼就开始频繁跳动。老者临走前留下一句话:“七命未救,眸光必陨。”当时他以为是胡话,可这双眼睛却越来越不受控制——每当有人靠近,体内隐疾竟如投影般浮现在视野之中。他知道,这能力来得诡异,却也真切。而“七命”二字,像一线,缠在心头,越收越紧。
食堂里人不多,快到中午十二点,早班的医生护士刚交完班,晚班的还没来。他端着餐盘走到窗口,打了一份热汤面。窗口后的阿姨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递过碗:“小陈医生,今天脸色不太好啊。”
他勉强笑了笑,点头。
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他低头吃面。热气往上冒,熏得右眼更胀。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野边缘忽然闪过一道金线,像是从眼角裂出来的一道光。他猛地一怔,立刻压下那股冲动——不能看,不能用,至少现在不行。
可就在这时,那位打饭的阿姨正弯腰推餐车,手背蹭过金属边框,发出一声闷响。她皱了下眉,甩了甩手,继续往前走。
陈宇的视线却像被钉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让那股灼热从眼底升起——若这“医神之眸”真与“七命”有关,那就让它显现吧。
金纹再次浮现,不受控制地锁定了她的手背。眼前瞬间弹出全息影像:皮肤下组织肿胀,静脉回流受阻,腕骨陈旧性裂痕清晰可见,经络淤塞点密布。系统自动跳出判定:
【病因源:三年前雨天滑倒,手撑地面致腕骨微裂,未及时接骨,软组织长期代偿劳损。今搬运重物,旧伤复发。】
他放下筷子,呼吸慢了一拍。
这不是危急,不是追,不是阴谋。只是一个普通女人,疼了三年,忍了三年,连自己都没当回事。
他站起身,端着空碗走向窗口。
“阿姨,您手腕是不是经常疼?尤其是早上?”
阿姨正低头清点餐盒,闻言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看您动作有点僵。”他顿了顿,“而且,您三年前是不是摔过?下雨天,左手撑地,当时没去医院?”
食堂里有几个人停下了筷子。
阿姨脸一下子沉了:“你这孩子,说话怎么神神叨叨的?我摔没摔,关你什么事?难不成你还诅咒我?”
旁边一个护士笑出声:“陈医生,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陈宇没反驳。他只是从白大褂内袋里取出一银针——短、细、针尾带一道极淡的金线,在光灯下几乎看不见。
“我能治。”他说,“不用药,不,三分钟,您手背的肿就能消。”
没人接话。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医神之眸”再次开启。
这一次,他不再压制。视野中,阿姨的手背浮现出完整的经络图,淤堵点泛着暗红光。他睁开眼,抬手捏住她手腕,指尖微动,精准定位合谷与阳池二。
银针落下。
几乎就在刺入的瞬间,阿姨“哎”了一声,猛地抽手:“凉!从骨头里往外冒凉气!”
众人屏息。
只见她原本青紫浮肿的手背,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回缩,皮肤颜色由暗转润,连指节都灵活了几分。她试着握了握拳,眼睛一下子睁大:“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食堂里静了两秒,随即炸开锅。
“我腰疼三年了,能看看吗?”一个护士举着手腕问。
“我腿抽筋,晚上睡不着!”
“陈医生,我血压老高,能不能也扎一下?”
他刚想摆手,眼角余光却扫到门口。
沈悦站在那儿,手里抱着一摞病历,正望着他。她没笑,也没走近,只是盯着他手中那银针,眉头微蹙。
他心头一紧,迅速把针收回口袋。
“都是小问题,热敷、休息、别累着就行。”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真有不舒服,还是得去门诊挂号,找专科医生。”
人群嗡嗡议论着散开,有人不信,有人跃跃欲试。他低着头往食堂后门走,想尽快离开。
可刚拐过墙角,一个保洁阿姨举着拖把拦住了他。
“大夫,我膝盖天天响,像打雷似的,能治不?”
他摇头:“您这可能是退行性关节炎,建议拍个片子。”
阿姨不走:“我听她们说,你一眼就能看出病?我这膝盖,三年前拖地摔过,一直没好利索。”
陈宇沉默。老者的话再次浮现:“七命未救,眸光必陨。”他盯着阿姨佝偻的身影,心头一动——难道这“七命”,就藏在这些被忽略的疼痛里?
他抬手扶了下眼镜,右眼金纹再次浮现,自动扫描。
全息影像生成:膝关节滑膜增生,半月板轻度磨损,但真正的问题藏在深处——腘窝处一条经络断裂,气血不通,已形成慢性淤结。
系统提示:
【特殊病人标记:1/7】
【姓名:未知】
【症状:脑微栓,潜伏期3-6个月】
【地点:住院部3楼走廊】
他一愣。
标记?1/7?
原来如此——这“七命”,竟是系统自动标记的待救之人。而第一个,已经出现在三楼。
还没来得及细想,工牌背面忽然一烫,像是被火苗舔了一下。他低头看去,那枚一直被当作印刷瑕疵的莲花图案,竟在阳光下泛出一丝微弱的金光,与系统提示同步闪烁。
他猛地抬头。
住院部三楼走廊的窗户后,一个穿病号服的老人正扶着栏杆慢慢走动。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清晰。陈宇的“医神之眸”自动锁定——脑区域,一枚米粒大小的血栓正缓缓移动,嵌在神经交汇处,一旦脱落,瞬间就是脑梗。
而老人手里,正端着一碗从食堂打的汤。
陈宇攥紧口袋里的银针,脚步刚动,身后又传来声音。
“陈医生。”
他回头。
沈悦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病历夹挡在身前,像是无意,又像是刻意遮住了他视野中的系统界面。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针法?”她问,“我查了医院记录,你没考过针灸执业资格。”
他没答。
远处传来广播声:“请各科室注意,住院部三楼神经内科,32床患者突发头晕,请相关医生立即前往。”
陈宇猛地抬头。
32床,就是那个老人。
他转身就走。
沈悦在后面喊:“陈宇!”
他没停。
冲进住院部大厅,电梯显示正在上行。他直接奔向楼梯间,一步跨两级。右眼金纹越来越亮,视野中,老人的全息影像不断刷新,血栓位置已开始偏移。
三楼走廊,老人扶着墙,脚步虚浮,手里的汤碗晃了晃,洒出几滴。
陈宇冲出楼梯口。
“别动!”他喊。
老人一愣,转头看他。
陈宇已冲到面前,右手两指并拢,闪电般点向老人风池。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治愈回溯”自动启动——画面闪现:三天前,老人在公园长椅上喝了一瓶矿泉水,瓶底标签模糊,水中漂浮着极细的白色颗粒。
病因锁定:慢性神经毒素摄入,诱发凝血机制异常。
他迅速从口袋取出第二银针,抬手就要刺入百会。
走廊尽头,护士站的门开了。
沈悦站在那儿,手里还抱着病历,呼吸微乱,像是追了过来。
她看着陈宇举针的手,看着老人僵在原地的样子,嘴唇动了动。
“你到底……”她声音发紧,“能不能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