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宴会厅离开后,陈宇顾不上处理林振海可能带来的后续麻烦,此刻他满心都是怀中的沈悦,而车库里闪烁的红光和刺耳的警报声,让他知道事情远未结束。
车库的红光还在闪,警报声刺得耳膜发胀。陈宇把沈悦塞进副驾驶,车门一关,隔绝了那片混乱。他反手将芯片塞进中控台夹层,指尖碰到那层金属时,温度烫得像烧红的铁片。
他没点火,先绕到车后,用扳手撬开后备箱排水孔,把银针包埋进沙土里。做完这些,他才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导航输入的是城西一片灰区,地图上标着“已拆迁”。可芯片的信号明明是从那儿传来的,断断续续,像心跳。他关掉定位,只让信号强度条在屏幕上跳动。车轮碾过坑洼的水泥路,两旁的厂房塌了一半,铁皮屋顶被风掀开,像撕烂的纸。
围墙比想象中高,顶上缠着带刺的铁丝。他翻过去时,袖口被勾住,布料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衬着的一块旧布——蓝底白纹,洗得发白,是他小时候爷爷围裙上的花样。
院内静得反常。枯树歪斜,枝伸向天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过。他蹲下身,从树杈上取下那半截手环,编号“YL-1987”刻得极深,边缘有烧灼的痕迹。
主楼门虚掩着,门锁早就锈死。他贴墙进去,脚步踩在碎玻璃上,发出轻微的 crunch。楼道墙面斑驳,霉斑成片,但有几处明显不同——光滑,泛着釉质般的光,像是高温熔过又凝固。
他伸手碰了那面墙。
右眼一沉,金纹浮现。
画面突然炸开。
一个年轻男人被按在金属椅上,手臂绑着皮带,针管进静脉。液体泛着幽蓝的光,顺着导管流入血管。那人挣扎,脸转向镜头——是爷爷,年轻时的爷爷,额角有道疤,和陈宇左眉那道一模一样。
防护服的人低声说话,声音模糊,但陈宇看清了他们前的编号:LX-07。
回溯戛然而止。
他靠着墙滑坐在地,鼻腔一热,血滴在地板上。古玉贴着口,烫得像要烧穿皮肤。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血,却没管,只盯着那面墙。
LX-07不是芯片编号。是。
他撑着墙站起来,往走廊深处走。一路上,他的心情愈发沉重,想起爷爷年轻时的遭遇,脚步不自觉加快。终于来到三楼东侧,一扇门半开着,门牌歪斜,写着“观察室3”。当他正要推门,头顶的警报灯亮了。
红光旋转,映得墙面像在流血。地板震动,从楼梯井传来金属摩擦声,节奏整齐,越来越近。
他退到墙边,背贴着瓷砖,右手按住右眼。
“医神之眸”开启。
视野瞬间被拉远。
三十米外,地下通道口,机械犬成群涌出。通体漆黑,关节电路,眼窝泛红光。它们四肢着地,步伐一致,像被同一线牵着。
他屏住呼吸,集中精神。
群体透视——启动。
视野炸开成无数光点,每只机械犬的内部结构在眼前分解。骨骼是合金,关节有液压杆,但腔……腔里不是引擎。
是心脏。
一颗颗人类心脏,裹在透明容器里,连接着神经导管,随着机械犬的奔跑,规律跳动。有些已经发黑,边缘坏死,却被电流强行维持搏动。
他瞳孔一缩,金纹在眼底裂开细丝。
这不是机器。是改造。
活体器官被塞进金属躯壳,做成守卫。
第一只机械犬跃上三楼,爪子在地面划出火星。它停在走廊尽头,头缓缓转向他。
陈宇后退半步,脚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
机械犬耳朵竖起,红眼锁定他。
他抬手,指尖凝聚“治愈回溯”,不是为了治疗,而是反向扫描——他要找弱点。
回溯刚启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沈悦。
他盯着屏幕,没接。机械犬又近两步,喉咙里发出低频嗡鸣。
电话还在响。
他咬牙,划开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
“陈宇……”沈悦的声音很轻,像是躲在什么地方,“你去哪儿了?我刚醒,你在车库……”
背景里,有风声,还有别的。
一道冷笑,极低,几乎被风盖过,却清晰钻进耳朵。
“你看到的,不该看的。”
陈宇手指猛地收紧,手机屏幕咔一声裂开细纹。
“沈悦,你现在在哪儿?”他压低声音。
“我在……医院后门的花坛边,我不知道怎么出来的……陈宇,我好怕。”
“别动,等我。”
“可刚才那个声音……它说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陈宇抬头,机械犬已经近到五米内。他迅速扫视四周,判断逃生路线。
“听着,我马上来。你把手机开着,别挂。”
“好……”
他正要挂断,那道冷笑又响起来,这次更近,仿佛就在沈悦耳边。
“她在我手里。”
电话断了。
陈宇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手指发抖。他深吸一口气,把实验服塞进通风管道,只留一角在外。
机械犬扑来。
他侧身闪避,右手在空中一划。
“医神之眸”锁定目标。
三只机械犬的腔同时浮现红点——那是心脏与导管的连接处。
他抓起地上的钢筋,猛地掷出。
钢筋穿透第一只机械犬的甲,直核心。那颗心脏猛地抽搐,电流乱窜,机械犬轰然倒地,四肢抽动。
第二只扑到面前,他翻滚躲开,掌心拍地,指尖触到一块碎玻璃。
他抓起玻璃,翻身跃起,对着第三只机械犬的口猛刺。
玻璃刺入甲缝隙,划断神经导管。机械犬眼中的红光骤灭,轰然砸地。
剩下的机械犬停下,围成半圆,红眼齐齐盯着他。
他喘着气,右手还握着带血的玻璃片。
通风管道里的实验服被风吹动,露出一角标签。
他盯着那群机械犬,慢慢后退,手伸向通风口。
指尖刚碰到衣角,整栋楼的灯光突然全亮。
刺眼的白光下,机械犬的红眼闪烁了一下,齐齐转向走廊另一头。
脚步声响起。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不紧不慢。
陈宇缩回手,贴墙蹲下,屏住呼吸。
那人走到走廊中央,停下。
黑色皮鞋,裤脚笔挺。
他没抬头,却知道是谁。
林振海似乎早有预料,他缓缓从走廊另一头走出,眼神复杂地看着陈宇,平静地说道:
“你爷爷当年,也是站在这里,看着它们冲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