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A4。打印好的。标题——”借住协议”。
“来，筠筠，签了大家就安心了。”
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哄孩子。
“你上次不是说要签协议吗？这回连协议都准备好了。满意了吧？”
全场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觉得事情终于要解决了的松弛笑。
屏幕里的宋宁也跟着笑，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我低头看那份东西。
第一条：姜筠自愿将XX路XX号房屋无偿提供给宋宁居住。
第二条：期限至宋宁生产后六个月。
第三条：期间产权人不得涉居住者的常生活。
落款处，我的名字已经打好了。只等签字。
姜淮说了一句——”筠筠，你要连这都不签，以后就别来拜年了。”
姨妈把笔递过来。笔尖冲着我。
“签了。一家人就别再闹了。”
二十多双眼睛。
我没接笔。
看了那份协议最后一遍。
然后抬起头，一张一张扫过每个人的脸。
“舅。”
大舅皱眉。
“你说完了吧。”
他愣了一下。
我弯腰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和便携投影仪，接上了电源。
三姨家的白墙亮了。
全场的笑全部消失了。
“那轮到我了。”
5
“我给大家看点东西。看完了再说签不签。”
投影仪嗡了一声。
姨妈往前探了半个身子——”筠筠你搞这些什么——”
大舅抬手。”让她说。五分钟。”
第一页。旧改征收意见稿。我的小区用红框圈出来。
“三个月前，我住的小区被列入旧改征收范围。我那套两居室的预估补偿——”
点了一下鼠标。
“——三百一十八万。”
客厅像被按了暂停。
三姨先出声——”三百多万？”
姜淮的老婆拽了一下姜淮的袖子，嘴唇动了一下。
屏幕里的宋宁眨了两下眼，嘴角的弧度没了。
姨妈反应最快，脸上的笑还没撤净就接上了话——”这是好事呀，我们替你高兴。但跟宋宁借住有什么关系——”
第二页。户籍迁移记录。
“宋宁的户口，两个月前迁入了这套房子。迁入时间——比她来找我借房子，早了三个星期。”
停了两秒。
“户口先迁好了。人再来借住。”
大舅的茶杯搁在桌上，闷响。他转头看姨妈。
“她户口迁过去了？你知不知道？”
“不清楚。大概宋宁自己办的——”
“你不清楚？”
姨妈低下头。”真不知道。”
第三页。居委会存档的委托书。
“这份委托书，是姨妈亲自去居委会提交的。委托人——是我妈妈。”
停一秒。
“我妈去年七月十二号走的。这份委托书的期——九月八号。”
客厅里有人轻轻倒吸了一口气。
“死后两个月。她签了一份委托书。”
停一秒。
“我妈是左撇子。这个签名是右手写的。”
三句话。三个事实。每一句之间留了够一个人从怀疑走到确认的时间。
小姨捂住了嘴。
姜淮的老婆站了半个身子又坐回去。
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