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铁盒子我翻过——借条就是从里面拿出来的。但那天我只拿了借条。
“铁盒子里还有别的东西吗?”
妈想了想:”你爸有个记账本,蓝皮的。还有些老照片。手机也在里面。”
“手机里有什么?”
“不知道。你爸走之后我没动过。电早就没了。”
探视时间结束。
我给李征打了个电话:”帮我去我妈家拿个东西。书桌第二个抽屉,铁盒子,整个拿来。”
“行。今天?”
“现在。”
她停了一下:”你家钥匙我有。但……你大伯母那边会不会去你妈家找东西?”
我心里一凉。
大伯母知道借条在哪。她之前来医院不只是为了吵架——她是来试探的。试探我有没有原件,试探那些证据放在哪。
“快去。”
李征去了。
两个小时后她打来电话。
“铁盒子在。但你家后门的锁有被撬过的痕迹,门框上的木头裂了一小块。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我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
“东西都在吗?”
“借条你之前拿走了。剩下的:一个蓝皮本子、一个旧手机、几张照片、一沓收据。我全带了。”
晚上八点,李征到了医院。
铁盒子打开。
蓝皮记账本。我爸的字——钢笔字,横平竖直。
翻开第一页:2014年3月17,借给大哥(大伯)十五万整,修房。
第二页:2016年8月4,借给老三(三叔)八万整,做生意。
第三页:2018年11月12,孩子他妈转给二姐(二姨)三万整,补习费。
每一笔都有期、金额、用途、对方名字。
翻到第四页。
我停住了。
2019年1月7——大伯来还钱,说再宽限一年。我说行。
2020年3月——问了老三,说还没周转开。没再问。
2021年9月——五金店关了。二十六万没收回来。算了。
“算了”两个字写得很轻,像是笔尖在纸上犹豫了很久才落下。
我翻完了。
然后拿起那部旧手机。
李征从包里掏出一充电线:”试试这个。”
我上。
等了三分钟,屏幕亮了。
手机很老,按键的那种,待机画面是我小时候的照片。
我进了录音文件夹。
三条录音。
最后一条,2021年6月14,时长四分零八秒。
点开。
我爸的声音从手机那个破旧的扬声器里传出来。
“哥,那十五万的事,你看什么时候——”
大伯的声音:”国平,哥知道欠你的。你别急,等我手头宽裕了一定还你。”
“都七年了。我店里生意也不好……”
“我知道我知道。你再等等。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爸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了两个字:”行吧。”
录音结束。
走廊里很安静。
李征站在旁边没说话。
我拿着那个旧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期——2021年6月14。
我爸2022年3月查出胃癌。
那条录音之后不到一年,他就倒下了。
他到死都没等来那句”手头宽裕了”。
我把手机关了,放进铁盒子里。
站起来。
给陈照回了电话。
“你晚上说有空帮我看看——我有个案子,民间借贷。我是债权人女儿,继承人。借条、记账本、录音全有。”
陈照问:”你想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