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外面有人在跑。
高跟鞋敲地板的声音急促、混乱,其中一只脚的节奏明显不对。
然后是一个声音——
“他在哪个手术室?!”
很熟悉。
不可能。
药起效了,意识一片一片碎掉。
最后一个完整的画面——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门外站了一个人影。
高跟鞋穿反了。左脚套着右脚的。
然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天花板。
监护仪在旁边滴滴地响。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一股很淡的——
栀子。
她用栀子味的洗发水。三年了,我闻了一千多个早晨。
我慢慢转头。
沈听棠坐在床边的铁凳上,上半身趴在床沿,睡着了。
身上还穿着去参加晚宴的礼服,妆花了一半,头发散了大半,锁骨上蹭了一道口红印。
右手攥着我病号服的袖口。
攥得很紧。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几十个未接来电。
全是同一个备注名。
“时年”。
顾时年。她的白月光。今天是白月光的生宴。
我盯着那个名字,又看向她攥着我袖口的手。
一个过期替身。
怎么拿了白月光的剧本?
【第二章】
她醒的时候我装睡。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按合约条款,我们已经不存在任何关系。她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违反了第十二条——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主动联系对方。
脚步声。她站起来了。
洗手间传来水声,在洗脸。
我趁这几秒睁开眼,摸了一下床头柜。那部手机还在——藏在行李箱夹层里的那部,护士收行李时一起放进来了。
四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是赵恒。
我摁灭屏幕,塞回被子底下。
洗手间门开了。她走出来,残妆已经擦掉,素颜。
“你醒了?”她站在床尾,双手交叉抱在前。
“嗯。什么时候的事?”
“凌晨两点做的手术,现在早上七点。阑尾切了,没穿孔,运气不错。”
语气很平,跟汇报工作没什么区别。
“……你怎么来了?”
“医院打了你的紧急联系人电话。”
我愣了一下。
三年前签住院保险,紧急联系人那栏我没人可填。合约要求替身身份保密,不能填朋友。父母早就不在了。
是她让我填的她。
当时她说——”填我,反正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替身出事算工伤,我要负责。”
我嘴角抽了一下。”工伤。”
她没接话。
沉默了十秒。
然后她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爸”。
她按了接听,转身走到窗边,声音压得低。但病房就这么大,每个字都听得清——
“……在医院。”
电话那边炸开来:”你在医院什么?!时年的生宴你中途跑了,整个顾家上下都在问你去哪了!”
“有事走不开。”
“什么事比顾时年重要?你知不知道你跟顾家的马上就——”
“那个替身阑尾炎住院了。”
她打断了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沈柏川的声音变成一种轻蔑的冷笑——
“闹呢?一个替身而已,切个阑尾你也跑?他是什么东西,值得你扔了顾时年的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