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家丁上前,一个按住我的左手,另一个拿出了一木棍。
我知道要发生什么。
木棍砸下来的时候,我听见了自己右手食指骨节碎裂的声音。
很脆。
像冬天踩在冰面上的那种声响。
疼痛从指尖沿着手臂炸到肩膀,再窜上脑门。我的视线模糊了一瞬,胃里翻涌,差点吐出来。
但我咬住了舌头。
嘴里又多了血味。
“这手指,替你长记性。”萧衍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下次再让本王发现你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断的就不是手指了。”
我趴在地上,断指的手蜷缩在前,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发抖不用装。那指头是真的断了。
但发抖的原因,和萧衍以为的不一样。
他以为我在害怕。
我在忍。
忍的不是疼,是冲上来把那木棍进他眼眶的冲动。
两个家丁把我拖出正厅,扔在院子里。
我趴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过了很久,有人蹲到我身边。
是阿七。
他端着一碗水,手在抖。
“少爷……”
“别说话。”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扶我回去,帮我接骨。”
阿七把我架回柴房,用两片竹板夹住断指,拿布条紧紧缠上。接骨的过程中我疼得几乎晕过去,但始终咬着一块布没出声。
不能出声。
王府里到处是萧衍的耳目。
接完骨,阿七用颤抖的声音问:”少爷,他……他会去联络山雀吗?”
“会。”我闭着眼睛,汗珠从额头滚落,”他不是要查那封信的格式吗?查的过程就要联络山雀。一旦联络了山雀,他就踏进了我的网。”
“可你的手……”
“这只手还有三完整的指头。”我睁开眼睛,看着包裹得像粽子的右手,”够用了。”
阿七的眼眶红了。
“少爷,三年前你的小指被砍了半截,今天食指又被打断。右手五指头,只剩三完整的了。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我没回答。
因为答案他不会想听。
忍到不需要忍的那天。
很快了。
夜里,我躺在硬板床上,疼得睡不着。
手指的疼是一阵一阵的,像有人拿锤子在指骨上一下一下地敲。
我翻了个身,用完整的左手从领口摸出那块玉佩,放在嘴唇上。
玉佩冰凉,贴在嘴唇上有一种奇异的镇定作用。
小时候发烧的时候,娘也是这样,把一块凉帕子贴在我嘴唇上。
娘叫沈苏氏,苏州人,说话绵绵软软的。灭门那天,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刽子手的刀落下来的时候,那支簪子掉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我妹妹沈清站在她旁边,死死拽着她的裙角。
七岁的小丫头,瘦得像只小猫,一双眼睛又圆又亮。
她看到刀的时候没有哭,只是转过头,用那种又圆又亮的眼睛找我。
她嘴巴张了张。
“哥哥。”
然后刀落了。
那支白玉兰花簪碎成两半的声音,和今天手指骨折的声音,一模一样。
都是那种脆生生的响。
我把玉佩攥在掌心,攥得指节发白。
萧衍。
你打断了我一手指。
我会折断你全身的骨头。
一不留。
【第五章】
三天后,阿七带回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