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墙底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方清是弃子。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会输。
一个七品御史,拿什么和权倾朝野的靖王斗?这场弹劾的结局在开始之前就已经注定。
但我要的不是赢。
我要的是萧衍反击的过程。
他在朝堂上调动了哪些人、用了什么手段、谁第一个跳出来帮他说话、谁犹豫了一下才站队——这些信息,比方清的折子值钱一万倍。
散朝后不到一个时辰,阿七就把今天朝堂上的详细经过送到了我手上。
我在豆腐铺的后堂,借着油灯,把萧衍的党羽名单更新了一遍。
吏部侍郎赵谦——铁杆。
大理寺少卿李昌——铁杆。
御史台的内应——名叫钱什么,新面孔,回头让阿七查查底细。
兵部那边今天没人出声,有意思。兵部尚书韩越是个老狐狸,三年前沈家出事的时候他也没表态。这人不是萧衍的人,但也不是我能用的人。暂时搁置。
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
弹劾方清的时候,有个人始终没说话。
户部尚书柳溪。
柳溪是萧衍的老丈人,萧衍的正妃柳氏就是他的嫡女。按理说,他应该是第一个跳出来护女婿的。但今天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像个透明人。
有意思。
“少爷,”阿七看我盯着名单发呆,忍不住问,”方御史被罢官了,这……值得吗?”
“值得。”我把名单折好收进怀里,”一个方清,换一张完整的党羽图。这笔买卖划算。”
阿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方清是个好人,是个正直的御史,不该被这样牺牲。
他说得对。
但三年前,一百三十七个好人被萧衍牺牲了。其中包括我七岁的妹妹沈清,她连话都说不利索,临死前还在叫”哥哥”。
好人不该被牺牲。
但这个世界从来不是按”该不该”来运转的。
我站起身。
“信放好了?”
“放了。枕头底下,垫了两层棉絮。”
“刘谦那边呢?”
“今天下午,刘谦叫了两个小厮去查你的住处。”阿七说,”我没拦。”
“好。”
我点了点头。
鱼饵已经下水了。
现在,就等萧衍咬钩。
回靖王府的路上,我路过了城墙。
三年前,父亲的人头就挂在这面墙上。
现在头颅不在了,但墙上有一道深深的铁钩痕迹。风吹晒三年,痕迹边缘已经生了锈,铁红色的锈迹顺着墙面流下来,像一道涸的血痕。
我在墙停了一会儿。
没有太久。
然后继续走。
步子比来时稳。
因为我知道,这面墙上很快会挂另一颗头颅。
【第四章】
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了。
回到靖王府的第二天下午,刘谦带着四个家丁,闯进了我住的那间偏院柴房。
我当时正坐在门口补一件破袍子,针线活做得不好,十个指头被扎了七八个针眼。
“沈渊。”刘谦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
这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一双三角眼总是半眯着,像一条晒太阳的蛇。他是萧衍的首席幕僚,也是三年前伪造通敌密信的主要执行者——虽然这件事,他以为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