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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联系了工商代办,下周把你加到股东名单里。”
纪深坐在沙发上,手机丢在一边,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像在许诺一件很大的事。
“我把我手上的百分之二十转给你。以后你三十,若舟三十,我四十。这样行了吧?”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说的是”把我的百分之二十转给你”。不是”从若舟那里拿回属于你的”。
殷若舟的百分之三十——那笔用我的钱注册的百分之三十——在他的叙事里完全合法,完全不可动摇。
“过去四年的分红,你跟若舟分了多少?”
他嘴角抽了一下。
“宝……”
“多少?”
“没怎么分过。”
“没怎么分过是多少?”
“就……若舟那边年底我会给她结一笔。”
“每年多少?”
“……大概十五万。”
四年,六十万。
殷若舟什么都没参与的四年里,拿走了六十万分红。
而我——做了七十一个的我——分红为零。
当晚纪深睡着以后我打开对公网银。他嫌麻烦让我帮忙管过发票和报税,给我留了查看权限。
四年流水全部导出。我跟陶灼一条一条比对。
按照体量估算,工作室的营收应该在三百八十万左右。
账上反映的不到二百六十万。
差了一百二十多万。
“有两种可能。”陶灼在电话那头说,”一是走了私户没开票。二是——这些压没入这家公司的账。”
我又翻了外包记录。过去两年,有好几个纪深说体量太大要联合做,标了”外包”。
接单方的名字叫”微舟文化”。
微舟。殷若舟的舟。
我打开企查查搜了一下。信息不多。注册期两年前。法人:殷若舟。
心跳快了,但我忍住没再搜。
陶灼当晚给我介绍了一个人——黎淮。做企业合伙和知识产权的独立顾问,大所出来的。
陶灼说他人不太好相处,但脑子很清楚。
第二天我带着全部材料去见他。黎淮不寒暄,翻完东西问了七个问题。
“二十三万转账记录有完整链路吗?”
“有。”
“书面合伙约定?”
“没有。”
“领过工资或劳务报酬?”
“没有。”
“他在任何场合用过’合伙人’来称呼你?”
“有,工作群和客户邮件里。”
“对公账户权限?”
“有,查看的。”
“殷若舟的二十三万实缴,她能拿出付款凭证吗?”
“不知道。”
他把材料合上,看着我。
“第七个问题。你翻对公流水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一个收款方叫微舟文化?”
心跳撞在耳朵里。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是我接手的第三个同类案子了。”
他的语气很冷,但那种冷不是对我的。
“你的合伙人不是在偷你的钱。他在偷你的公司。”
我盯着他。
“这两年消失的一百二十万营收,你觉得去了哪?它们从来没进过工作室的账。这些从一开始就签在了微舟文化名下。客户被导过去,设计资产被搬过去,你的模板你的品牌体系,全都成了另一家公司的东西。”
“而那家公司——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坐在那里,第一次说不出话。
黎淮看了我一眼。
“你先不要打草惊蛇。该备份的备份,该保全的保全。法律这种事,最怕你准备好了他跑了,更怕你还没准备好他先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