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很流畅。流畅到像背了四年。
“挂名可以不出资。殷若舟的实缴出资额是二十三万,跟我给你的启动资金一分不差。你怎么解释?”
他嘴角抿了一下。
“那是后来她也投了钱进来——金额刚好差不多……”
“刚好差不多。”我重复了一遍,”她什么时候投的?投到哪个账户?有转账记录吗?”
三秒沉默。
“你这样查来查去的,伤感情。”
“我出了二十三万,了四年,没有股权、没有社保、没有分红,连工商登记上都没有我的名字。你跟我说我伤感情?”
他张了张嘴。
“那这四年,我到底算什么?”
“你是我最重要的——”
“我没问你的人。在你的公司里,我是什么?”
更长的沉默。
“你是团队核心。”
“团队核心不签劳动合同吗?”
他没有回答。
我合上电脑。
“纪深,你不用特意想措辞了。答案我已经知道了——在你的公司里,我什么都不是。”
2
“打开那个的总文件夹。”
我对自己说。
当天晚上没回家。坐在工作室的电脑前,把四年的记录从头翻到尾。
八十七个。我主导方案和提案的,七十一个。独立完成视觉设计的,六十四个。
纪深做的部分——谈客户,维护关系,喝酒吃饭。
殷若舟的痕迹,我翻了邮件、文件夹、工作群,翻了整整一个小时。
找到三条。
两次年会合影。一次在群里发了个表情包。
三十万实缴出资,四年三条痕迹。
我拿起手机,拨了陶灼的号。
大学室友,做创业法律服务的,自己也开过公司。我用三分钟把事情说完。
她听完,第一句话不是骂纪深。
“你有没有跟这个工作室签过任何劳动合同或者合伙协议?”
“没有。”
“你的二十三万转到的是纪深个人账户还是公司对公?”
“个人的。”
“他有没有给你发过任何形式的工资?”
“没有。他说咱们的钱放在一起。”
“放在一起的意思是你动得了那个账户吗?”
“……动不了。”
陶灼沉默了一秒。
“程昀,你听好。你现在的身份——法律意义上——你既不是这家公司的股东,不是员工,不是合伙人。你是一个跟这家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的人。”
我抓着手机,指节发白。
“那我的二十三万呢?”
“你的钱在里面,你的四年也在里面。但如果你现在什么都不做,它们就永远留在里面,跟你没有关系。”
“我应该怎么做?”
“三件事。第一,你能接触到的所有资料、邮件记录、客户沟通,全部备份,存到你自己的硬盘和云盘。第二,你跟纪深关于’合伙’的所有聊天记录——微信、短信、语音——全部导出保存。第三,找个机会跟他当面聊一次,谈的时候开录音。”
“录什么?”
“你需要他亲口确认三件事。你出了钱,你了活,他承诺过你是合伙人。”
在椅背上。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件夹,每一个的命名都是我起的,每一份提案的第一行字都是我写的。每一个客户的审美偏好都是我一轮一轮改稿磨出来的。
公司的血管里流的是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