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予，二叔今天不偏不帮，说句公道话。”
“您说。”
“你婆婆这个人吧，是有毛病。做事不周全，花钱大手大脚，这些二叔都知道。”
蒋惠芳的毛病被他四两拨千斤带过去了。花钱大手大脚——花的是我的钱，被他说得像是性格缺陷。
“但是呢。”
果然有但是。
“一家人，闹上法院，那是鱼死网破的事。你想过没有？这官司你就算赢了，蒋家的脸往哪搁？铮铮的脸往哪搁？你自己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家待？”
“二叔，我不赢，我的脸往哪搁？我的钱往哪搁？”
二婶嘴了。
“知予，钱的事好说。你列个数，二叔二婶先替惠芳垫上。但官司你得撤。这不是钱的事，是面子的事。”
“二婶，面子是不是事，得看面子后面盖着什么。您知不知道婆婆弄了一份假的门诊记录，要证明我有精神病？”
二叔的表情没变。
“那个事我听说了。惠芳是做得过了。但你想想，她一个老太太被亲儿媳妇告了，急糊涂了。你大度一点——”
“二叔，伪造医疗文件可以单独立案。”
二叔终于不说话了。
二婶的笑也维持不住了，眼角的褶子拉平了，露出底下凉飕飕的表情。
“知予，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二婶，把事情做绝的不是我。是婆婆三年来一件一件把我的东西拿走，送了人情，挂了蒋家的名。我要做绝的话，我连她伪造门诊记录的事一起告了。”
蒋铮一直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二叔看了他一眼。
“铮铮，你说句话。”
蒋铮嗓子里滚了一下。
“二叔，我觉得……先让她把诉撤了，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我问他，”你每个月到手一万二，房贷五千，车贷三千，剩下四千过子。十一万八你几年能攒出来？”
“那你要怎样！”他终于，声音砸在天花板上弹回来。
“我的要求从头到尾没变过。让你妈把钱还清。一笔一笔对着清单还。不从你工资里出，从她自己的账户出。”
“她哪有那么多钱——”
“她没有？她那套拆迁的安置房去年出租了，一个月租金三千五。她的退休金每个月四千二。她嫌少的话，可以把这三年送出去的人情找亲戚们要回来。她不是说那些东西是蒋铮买的吗？那就让蒋铮去跟亲戚说，不好意思，钱不是我出的，是我老婆的，我妈撒了谎，现在得还。”
这句话砸下去，蒋铮的脸白了。
二叔的脸也白了。
全家族的遮羞布，要被我一把扯下来。
二婶的嘴抿成了一条线。
“林知予，你要是非这么，铮铮可以跟你离婚。”
“可以。”
三个人同时愣了。
“协议离婚我同意，朵朵归我。房子我不要，我的嫁妆和婚后个人财产还给我就行。另外，这个官司照打。离了婚，你们跟我更没有家人关系了，不当得利的案由更充分。”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朵朵在卧室里自己跟布偶说话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软乎乎地穿过门板。
二叔站起来了。
“铮铮，你自己处理吧。二叔管不了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知予，你挺狠的。”
“二叔，不是我狠。是三年来没有一个人问过我一句，知予你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