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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城西的灵药铺子叫“百草堂”,是归元城最大的灵药交易场所。

林渡找到地方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百草堂门口挂着两盏琉璃灯,灯火通明,照得门前的青石板路亮如白昼。门口站着两个筑基境的护卫,目光如电,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林渡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百草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三进三出的院落,每一进都有不同的功能——前厅卖普通灵药,中厅卖珍稀灵药,后厅则是地下拍卖会的场地之一,专门交易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九转续脉草属于珍稀灵药,在中厅交易。

林渡走进中厅时,里面已经有十几个人了。他们三五成群地站着,低声交谈,偶尔有人拿出灵石票据或灵药样品互相展示。中厅的布置比前厅讲究得多——红木桌椅,紫砂茶具,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里点着上好的龙涎香,闻起来让人心神宁静。

林渡找了一个角落坐下,静静地等着。

他不知道九转续脉草什么时候出场,也不知道会以什么形式交易——是公开拍卖,还是一对一议价。苏月只告诉他“有一株九转续脉草会出现在拍卖会上”,但没有说具体细节。

等了大约一刻钟,一个穿青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走进中厅,手里捧着一个檀木盒子。他将盒子放在中厅中央的桌子上,打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中厅。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株草药。

草药不大,长约一尺,通体呈紫金色,有九片叶子,每一片叶子都卷曲成螺旋状,像是一个个小漩涡。草药的部有九道环纹,每一道环纹都隐隐发光,像是有生命在跳动。

九转续脉草。

林渡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株草药——二叔公给他看过图鉴,九转续脉草的特征太明显了,紫金色的茎叶、九片漩涡状的叶子、部的九道发光环纹,独一无二。

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这株九转续脉草,是一位道友在东海荒岛上偶然采到的。品相上佳,药龄三百年以上,九道环纹完整无损,是续脉接骨的上品灵药。起售价——五百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十灵石。价高者得。”

五百灵石。和苏月说的一样。

林渡没有立刻出价。他在等,等其他人先出价,摸清竞争的激烈程度。

“五百五。”一个穿着锦袍的胖子举了举手。

“六百。”一个冷面女修面无表情地加价。

“七百。”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沙哑而低沉。

价格一路上涨,很快就突破了八百。林渡依然没有动。他的手伸进怀里,摸着那张三千灵石的票据,心跳如擂鼓。

“一千。”那个冷面女修再次出价。

中厅里安静了一下。一千灵石买一株续脉草,已经超出了它正常的市场价。九转续脉草虽然稀有,但用途有限——它只能修复经脉损伤,对于大多数修行者来说,不是必需品。

“一千一。”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冷面女修皱了皱眉,没有再出价。

“一千一一次。”中年男人举起小锤。

“一千二。”林渡终于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一个穿着旧衣、面黄肌瘦的少年,坐在角落里,手里没有任何灵石票据或法器,看起来不像是有钱人的样子。

那个沙哑声音的主人转过头来,看了林渡一眼。那是一个瘦的老头,穿着一身黑袍,脸上布满皱纹,眼睛深陷,像两个黑洞。他的目光在林渡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

“一千三。”老头说。

“一千五。”林渡直接加了两百。

中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那小子是谁?出手这么阔绰?”

“不知道,看着不像大家族的子弟。”

“会不会是哪家的少爷出来历练,故意穿得寒酸?”

老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表示放弃。

中年男人等了片刻,见没有人再加价,举起小锤:“一千五一次。一千五两次。一千五三次。成交!”

小锤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渡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全是汗。

一千五百灵石。比预想的高了七百,但他出得起。而且——他出得起。

侍者端着檀木盒子走到林渡面前,微微躬身:“客官,请付款。”

林渡从怀里掏出灵石票据,递给侍者。侍者看了一眼票据上的数字,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三千灵石。但他没有多问,转身去柜台办理手续。

片刻后,侍者将票据和檀木盒子一起递给林渡。票据上的数字从三千变成了一千五,盒子里的九转续脉草安安静静地躺着,散发着淡淡的紫金色光芒。

林渡将盒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站起来,快步走出了百草堂。

出了门,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不是害怕,是紧张。一千五百灵石,这是他这辈子经手过的最大一笔钱。如果刚才有人认出他怀里的灵石票据,如果那个老头是劫匪,如果百草堂的人见财起意……任何一个如果发生,他都可能人财两空。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渡深吸一口夜风,将背包背好,快步朝城门口走去。

他必须尽快离开归元城,尽快回到林家,尽快把续脉草交给父亲。

越快越好。

林渡出城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归元城外的官道宽阔平坦,月光照在路面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林渡沿着官道疾行,灵气灌注双腿,一步跨出三丈多远,耳边风声呼啸。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路中间,站着一个人。

月光下,那人穿着一身黑袍,瘦的身体像一竹竿,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眼睛深陷,像两个黑洞。

是拍卖会上那个出价的瘦老头。

林渡的心猛地一沉,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的匕首。

“小子,跑得挺快。”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老夫跟了你一路,你居然没发现。”

林渡后退了一步,暗中将灵气注入匕首。匕首微微发亮,发出淡淡的白色光芒。

“你要什么?”

“什么?”老头笑了,笑声像夜枭的叫声,刺耳而难听,“你花了老夫的续脉草,老夫当然要找你聊聊。”

“拍卖会上价高者得,你自己放弃的,怨不得别人。”

“怨不得别人?”老头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像毒蛇一样的表情,“老夫不是放弃,是没钱了。但老夫需要那株续脉草——有人出了更高的价,让老夫替他买。现在老夫把事办砸了,回去没法交代。”

“那是你的事。”林渡又退了一步,“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老头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身上的灵气波动就强一分。筑基后期——至少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金丹初期。

林渡的心沉到了谷底。

炼气七层对筑基后期,差距太大了。大到连逃跑都几乎没有机会。

“小子,老夫给你一个机会。”老头伸出枯瘦的手,“把续脉草交出来,老夫放你走。不然——这荒郊野外的,死个人,没人知道。”

林渡咬了咬牙。

续脉草不能交。那是父亲的命。交出去,父亲就没救了。

“我要是不交呢?”

老头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林渡不再犹豫,转身就跑。

他将灵气催动到极致,双腿像装了弹簧一样,每一步都跨出四丈多远。但身后的老头更快——筑基后期的修行者,速度远超炼气期。林渡跑了不到百丈,就听见身后传来破空声,一股凌厉的掌风从背后袭来。

林渡猛地向旁边一滚,堪堪避开了那一掌。

掌风打在地上,轰出一个三尺深的坑,泥土飞溅,碎石四射。

林渡爬起来,继续跑。

老头追上来,又是一掌。

这一次,林渡没有完全避开。掌风的边缘扫过他的左肩,他感觉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牛撞了一下,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地上,翻了几个滚,左肩剧痛,半边身体都麻了。

“小子,别跑了。”老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跑不掉的。”

林渡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左肩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有昏过去。他用右手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靠着路边的一棵树站着。

“续脉草……不能给你。”他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

老头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这个炼气期的小子这么倔。

“那你就去死吧。”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灵气,灵气在掌心跳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这一掌下去,林渡不死也要残废。

林渡闭上眼睛。

他不想死。他还没有治好父亲,还没有考上归元学院,还没有查清父亲受伤的真相,还没有还苏月的人情,还没有——还没有活够。

但他没有求饶。

求饶没有用。对这种人,求饶只会让他更兴奋。

掌风落下。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林渡听见了一声闷响,然后是老头的一声惨叫。

他睁开眼睛。

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少女站在他面前,长发如瀑,发间别着一支白玉簪子,月光照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银色的光。她的右手握着一把细长的剑,剑尖抵着老头的掌心,将那一掌生生挡了回去。

老头后退了三步,捂着手掌,脸色发白。他的掌心有一个焦黑的伤口,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正在往外渗血。

“你是谁?”老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少女没有回答。她转过头,看了林渡一眼。

月光下,她的面容清冷如霜,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林渡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关切,而是一种……心疼。

“苏月……”林渡喃喃道。

苏月收回目光,转向老头,声音冷得像冰:“归元学院的人,也做拦路抢劫的勾当?”

老头的脸色彻底变了:“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归元学院的?”

“你腰间的令牌露出来了。”苏月说,“归元学院外务堂的令牌,银底黑字,我认得。”

老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脸色更加难看。

“这位姑娘,这是误会——”

“误会?”苏月打断了他,“你追了他三十里,打了他两掌,要抢他的续脉草,这叫误会?”

老头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苏月将剑收回鞘中,淡淡道:“回去告诉让你买续脉草的人——这株草,已经有主了。想要,让他自己来拿。”

老头如蒙大赦,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林渡靠着树,慢慢滑坐在地上。左肩的疼痛一阵一阵地袭来,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

苏月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按住他的左肩,掌心涌出一股冰凉的灵气。那股灵气渗入伤口,疼痛立刻减轻了大半。

“骨头没事,皮肉伤。”苏月收回手,“休息两天就好了。”

“谢谢。”林渡说。

苏月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为什么要冒险?”她问,“你知道落魂谷有多危险,你知道续脉草可能会被人抢,你知道自己只有炼气七层。你为什么还要来?”

林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那是我爹。”

苏月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动。

“你和你爹,感情很好?”

“我娘很早就走了,是我爹把我养大的。”林渡说,“他虽然废了修为,但从来没有让我饿过一顿饭。他被人害了,躺在床上十年,喝了十年被人动过手脚的药,但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哭过,从来没有抱怨过。他唯一做的,就是每天对着那幅画发呆。”

林渡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他不说,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祖爷爷,在想林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在想他这一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我不想让他继续这样想下去。我想让他好起来,想让他再活一次。”

苏月没有说话。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递给他。手帕是白色的,一角绣着一弯小小的月牙。

林渡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灰和汗。手帕上有淡淡的清香,像是月夜里盛开的桂花。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林渡问。

“我跟着你来的。”苏月说,“从你出城开始,我就跟着你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会有人拦你。”苏月站起来,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归元城,“归元学院里,有人不想让你父亲好起来。续脉草一旦被你父亲服下,他的经脉就会慢慢恢复。等他恢复了,十年前的事就可能被翻出来。”

林渡的心猛地一跳:“你是说,拦我的人,和十年前害我爹的人,是同一批?”

苏月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渡握紧了拳头。

“那个人是谁?”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苏月转过身,看着他,“你太弱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什么时候能告诉我?”

“等你到了金丹境。”苏月说,“金丹境之前,不要查,不要问,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就当续脉草是你从正规渠道买到的,没有任何人拦你。”

林渡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苏月从袖中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递给林渡:“这是疗伤药,敷在伤口上,明天就能好。”

林渡接过瓷瓶,犹豫了一下:“苏月,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月看着他,月光下,她的脸庞像是一块无瑕的白玉。

“因为我也在等人来救。”她轻声说,“但那个人不会来了。所以我希望,至少你能等到你要等的人。”

她说完,转身走进了月光中。

白色的长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林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苏月说她在等人来救。

谁?为什么?那个人为什么不会来了?

林渡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苏月帮他的次数太多了,多到他已经还不清了。

他只能记着。

一笔一笔地记着。

等以后,等他有能力了,一一偿还。

林渡在原地休息了半个时辰,等左肩的疼痛彻底消失后,才站起来继续赶路。

他没有再走官道,而是钻进了路边的树林,从山林中穿行。虽然路难走一些,但安全——官道上太显眼了,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二个人在等他。

月亮西沉的时候,林渡翻过了青牛山,从后墙翻进了偏院。

院子里一片漆黑,父亲房间的灯没有亮。林渡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房间,将背包放在桌上,点亮油灯。

他从背包里拿出檀木盒子,打开。

九转续脉草静静地躺在盒子里,紫金色的光芒在油灯的映照下更加柔和。九片漩涡状的叶子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林渡看了一会儿,盖上盒子,走到父亲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爹,我回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林正渊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困意:“进来。”

林渡推门进去,林正渊已经坐起来了,靠着枕头,目光有些朦胧。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林正渊问。

“爹,我给你带了一样东西。”林渡将檀木盒子放在床头,打开。

紫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林正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这是……九转续脉草?”他的声音在发抖。

“嗯。”林渡说,“爹,吃了它,你的伤就能好了。”

林正渊盯着那株草药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渡。

他的眼眶红了。

“渡儿,这株草药要多少灵石?”

“不贵。”林渡说,“一千五。”

林正渊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哪来这么多灵石?”

林渡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我在落魂谷找到了林家先祖的遗物,是一枚玉佩。我把玉佩卖了,卖了三千灵石。一千五买了续脉草,还剩一千五。”

林正渊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林渡的头。

“渡儿,你受苦了。”

林渡摇了摇头:“不苦。爹,你吃药吧。”

林正渊从盒子里取出九转续脉草,放在掌心里。草药在掌心微微发烫,紫金色的光芒与他的掌纹交相辉映。

他将草药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药汁顺着喉咙流下去,林正渊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痛苦的表情——不是吃药的那种苦,而是经脉被修复时的那种撕裂般的痛。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双手紧紧抓着床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林渡在旁边看着,心揪成了一团,但他帮不上忙。续脉草的药效必须自己承受,外力介入反而会影响效果。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林正渊脸上的痛苦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畅。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他睁开眼睛,眼中不再是以前那种浑浊的、黯淡的光,而是一种清澈的、明亮的、像是被洗过的光。

“爹,感觉怎么样?”林渡急切地问。

林正渊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细如发丝的灵气从他掌心升起,在空中旋转了一圈,然后消散。

那是他十年来第一次重新凝聚出灵气。

虽然只有一缕,虽然只持续了一瞬,但那是灵气。

林正渊的眼眶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他没有擦,任由泪水滴落在被褥上。

“渡儿,”他的声音沙哑但有力,“爹欠你一条命。”

林渡摇了摇头,握住父亲的手。

“爹,你不欠我什么。你养我十八年,我养你后半辈子。天经地义。”

林正渊看着儿子,泪水模糊了视线。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父子俩身上。

远处,青牛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守护着这片土地。

而在这头巨兽的山顶上,那个牛蹄印的位置,有一层淡淡的金光在缓缓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林渡不知道的是,就在父亲服下续脉草的那一刻,远在太阳系边缘的虚空中,那位倒骑青牛的老者,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看地球的方向,笑了笑。

“快了。”他说。

青牛甩了甩尾巴,哞了一声。

第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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