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码、核对。
两个字。
赵真一把扯下耳机，攥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冲出电报室，大步流星地朝曹征的住处赶去。
屋里，曹征正俯身在地图上，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划着——前进路线、撤退路线，一条条线从下庄向外辐射，密密麻麻。
他已经在脑子里把这场仗推演了好几遍，就等总部的消息。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
“总部怎么说？”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迫切。
赵真笑着递上电报：“总部同意了！”
曹征一把接过去，目光落在纸上——“同意”。
两个字，脆利落，没有半句多余的叮嘱，也没有半点犹豫。
他嘴角慢慢扬起来，脸上露出笑容。
说实话，他其实挺怕总部不同意的。打下庄，十二个人打三百多号人，风险确实大。
他甚至已经打好腹稿，准备跟总部好好解释一下自己的底气从哪儿来，但现在看来，那些准备都是多余的了。
总部，比他想的还要痛快。
“立刻暗箭特种部队！”曹征下令，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脆。
赵真敬了个礼，转身跑了出去。
片刻之后，尖锐的哨声划破了学院清晨的宁静。
正在各处溜达、聊天，亦或者在屋里擦枪的暗箭队员们，一听到哨声，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丢下手里的东西就朝曹征住处狂奔。
不到三分钟，十一个人已经整整齐齐地列队在门外的空地上，喘气声还没平复，膛一起一伏，但队列横平竖直，纹丝不动。
曹征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暗箭特种部队正式成立到现在，不到半个月。”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我们训练，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从训练成绩来看，我们已经具备了作战能力。但是——”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到底是骡子，还是马，得拉出去遛遛才知道。”
这句话一落地，队列里十几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他们听出来了——院长这是在说，要上战场了。
一股莫名的兴奋涌上心头，像火苗子蹿上来，压都压不住。
这些天，尤其是熟练掌握各种战术技能和那些从没见过的先进武器之后，他们早就憋着一股劲儿，迫不及待地想带着这身装备、这些本事，去给本鬼子来一点小小的震撼。
赵真上前一步，接过话头，声音洪亮：“经曹院长申请，总部批准——暗箭特种部队进行实战检验。目标：蒲县下庄！”
曹征接话道：“下庄，是蒲县军外围的一个据点。驻扎着一个中队的军，外加一个连的伪军。总兵力，三百人以上。”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队列，一字一顿：“而我们，只有十二个人。没有支援。”
十二个人，打三百多号人。
刚刚还兴奋不已的队员们，心头猛地一沉。
那股子热乎劲儿被现实浇了一盆凉水，三百多号人，据守在村庄里，有机枪、有掷弹筒、有交叉火力，这仗，不好打。
但没有人露出胆怯——只是感觉肩膀上的重量突然沉了许多。
“有没有信心！”曹征猛然提高了声音。
“有信心！”副队长韩青林第一个吼了出来，声音炸雷似的在院子里炸开。
“有！”其余人被他这一嗓子点燃了，齐声喝道，声浪撞在山壁上，嗡嗡作响。
曹征大叫一声“好”，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滚烫的劲儿：“这一仗，是我们暗箭特种部队成立以来的首战！更是一场决定我们暗箭命运的战斗！”
他停了停，目光一一掠过那些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你们都知道，这一个月来，我们消耗的弹药，够一个团用的。我相信，很多兄弟部队不服气——凭什么大家省吃俭用，我们这么嚯嚯？”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所以这一仗，我们只许胜，不许败！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暗箭特种部队，到底凭什么！”
“必胜！”
十一个人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所有人检查装备，去弹药库领弹药。”曹征不再废话，脆利落地挥手，“半个小时后，出发！”
“是！”
众人应声散开，在副队长韩青林的带领下直奔弹药库。
曹征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身后的赵真。
“我没有回来之前，这里就交给你了。”
赵真立正敬礼，神色郑重：“有什么需要，用电台联系我。”
曹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会的。”
半个小时，转瞬即过。
弹药库里的存货已经不多——这一个月的训练消耗太大了。每个步只领到了三个二十发弹匣、三个十五发弹匣；
每个突击手只拿到一个五十发冲锋弹匣、两个十五发弹匣；
机枪组更寒酸，总共只有两条一百五十发弹链、两个五十发冲锋弹匣、两个弹匣；
狙击组只有六十发弹、两个十五发弹匣。
倒是爆破手高建业，弹药没怎么减——足足六枚五十毫米榴弹挂在战术背心上，沉甸甸的，走起路来叮当响。
不过他的也打了折扣，只领了两个二十发弹匣和一个十五发弹匣。
医疗兵吕胜更简单，就一个五十发冲锋弹匣。
弹药不够，意味着这一仗比预想的还要难打。
但曹征脸上看不出半点犹豫。
所有人整装完毕，通讯电台调试正常，步话机一一通话测试，粮塞进战术背包，水壶灌满。迷彩服上的伪装条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一行人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山间的薄雾之中。
下庄，距离断剑山四十公里。
如果是急行军，暗箭特种部队两个小时就能到——因为眼下每人平均负重只有十五公斤，比训练时轻了一半不止。
但曹征不赶时间。他要保持体力，要把最好的状态留给战场。
队伍刻意放缓了速度，保持每小时三公里，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不紧不慢地向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