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咱们暗箭厉害。”赵真斟酌着措辞,“可十二个人打三百多人,是不是……太激进了?”
“不激进,那还叫特种部队吗?”曹征不以为然地反问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你现在就去请示上级——暗箭特种部队申请实战检验,目标下庄。”
赵真看着他有成竹的样子,短暂地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好,我这就去发报。”
他转身出了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子里。
曹征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地图上,手指沿着下庄周围的公路、山脊、河流慢慢划过,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从哪里接近,从哪里突破,打完怎么撤,万一出了岔子往哪条路跑。
前进路线。撤退路线。备用方案。备用方案的备用方案。
太行山,王家峪。
八路军总部。
一座简朴的农家大院内,朱老总和彭老总并肩坐在一棵枯树下,桌上摊开着一张华北地图,他们的目光都钉在上面,眉头紧锁。
“多田骏这个‘囚笼政策’,够毒的。”彭老总声音低沉,手指在地图上沿着几条铁路线缓缓划过,“我们的据地,被分割切断,一块一块地被蚕食。”
自去年九月多田骏接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以来,军在华北推行“铁路为柱,公路为链,碉堡为锁”的囚笼政策。
短短半年,碉堡数量从年初的一千个激增到三千多个,八路军的完整据地被一刀一刀切开,有的被劈成两半,有的碎成三四块,处境越来越危险,全面封锁的阴影正在近。
朱老总沉思片刻,语气坚定:“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打破封锁,不然迟早被他们一口一口吃掉。”
彭老总点点头,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不光要打破封锁,还得打一场大胜仗——激励士气,也提振全国人民的抗信心。”
去年年初,华北方面军前任司令官杉山元确立了“治安第一”的方针,主力掉头对付八路军,大扫荡一轮接一轮。
八路军虽然积极反扫荡,在黄土岭击毙了所谓的“名将之花”阿部规秀,但自身损失也不小,士气难免低迷。
不久前,阎锡山又发动了晋西事变,八路军以大局为重,吃了哑巴亏,退出了好几个已经控制的县城,事情虽然没闹大,持续时间也不长,但战士们的士气再次受挫。
而汪精卫在南京搭起伪政权的戏台子,国内“投降论”甚嚣尘上,全国上下的抗信心正处在一个危险的低谷。
正是因为这些,彭老总才说:不仅要破封锁,还要一场漂漂亮亮的胜仗。
现在的人民,太需要一场胜仗了。
朱老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对,破封锁,打胜仗。”
话音未落,罗主任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到两人身旁,笑着问道:“你们不是出来吹吹风吗?怎么又看上地图了?”
朱老总笑了笑:“风大,吹得人脑袋清醒。”
罗主任也笑了,没再多说,抬手递出一份电报:“抗特种学院发来的。”
抗特种学院?
一听到这个名字,两位老总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对这个特种部队,他们重视是真重视,可这支部队也太费弹药了——短短一个月,十几个人就打掉了八千发。
八千发啊!
而且每次收到他们的电报,都是来要弹药的。
电报还没看,朱老总就先开了口:“这次又要多少弹药?”
“不是要弹药。”罗主任笑着摇了摇头,“曹征同志认为暗箭特种部队已经训练成型,申请打一场实战检验——目标是蒲县公路外围的下庄。”
这句话一出口,两位老总顿时来了精神。
朱老总一把接过电报,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看完后,他没有急着说话,将电报递给了彭老总。
彭老总接过去扫了一眼,抬头问道:“下庄有多少伪军?”
“我刚打听了一下,”罗主任答道,“大概一个中队的军,外加一个连的伪军。”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两位老总都沉默下来。从纸面上看,这次行动的风险确实不小。
三百多号敌人据守的据点,八路军常规部队至少需要一个团的兵力才能稳胜券。
“曹征同志刚从美国回来,”朱老总缓缓开口,“会不会……低估了军的战斗力?”
罗主任赞同地点了点头。十二个人,再精英也不过十二个人,打下庄——未免太狂了些。
“不如让他们试试。”彭老总这时却提出了相反的意见。
朱老总和罗主任同时看向他。
彭老总把电报往桌上一放,语气沉稳:“特种部队,特种部队——我们只是听说过,这种形式的部队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谁也没见过。既然曹征同志认为能打下庄,那就让他去打。正好,也让我们看看,什么叫特种部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继续道:“打得好,以后他们要什么,我今后绝不说半个不字。打不好——葬送了这支全军精英部队,就算他是美国西点军校毕业的,就算他给了我们大量援助,我也让他离开一线作战部队,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彭老总的态度很清楚:你要打,就让你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打好了,今后没人再心疼那点弹药;打不好,西点军校的招牌也不好使——收拾东西,滚到后方去。
朱老总和罗主任听完,都觉得有道理,总说特种部队厉害,到底厉害在哪里,总得见见真章。
既然曹征要打兵力三十倍于己的下庄,那就让他去打。
“回电吧。”朱老总最后拍了板,“批准他们行动。”
罗主任点点头,转身大步朝发报室走去。
大约五分钟后,断剑山,抗特种学院。
电报室里,赵真正蹲守在电台旁,耳机紧贴耳朵,电流声嘶嘶地响着,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忽然,耳机里传来有规律的滴答声。他眼睛一亮,立刻提笔抄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