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急得团团转,只能一头扎进赵立军的办公室,想听听他的意见。
“赵总监,对方已经急红了眼!这个漏洞要是补不上,就要被判失败!那可是上亿的订单!”
他正戴着降噪耳机,在电脑上追一部古装剧,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不耐烦地甩了甩手:“这么点破事都搞不定,要你们什么?自己想办法。”
最后还是我硬着头皮扛下来,带着周一鸣和另外两个同事,连夜赶出一版临时补丁,在最后十分钟把技术说明和补丁包一并发了过去。
回去的路上,我开车送周一鸣回家,因为困得眼睛直打架,在十字路口差点追尾一辆渣土车。
后面一辆小轿车司机按着喇叭一路飙脏话,探出头来对着我们狂吼。
部门周例会上的汇报PPT,是赵立军的助理小唐代劳完成的。
赵立军只要拿着稿子照本宣科,偶尔念错术语,自己都没发现。
我们向他请教任何业务细节,换来的永远是那几句标准场面话:“你们自己看着办。”“你们才是专业的。”“这种事你们定就行了。”
上个月的庆功宴,成了事情的分水岭。
宴会选在重庆南滨路最顶级的江景酒店,军方代表和公司高层一个不落都来了。
赵立军挽着那位满身珠宝的太太,穿着笔挺礼服,在大厅里到处敬酒,逢人就吹“苍狼”是他“亲自挂帅,顶住压力”才谈下来的。
酒到兴头,他端着红酒杯,对星汉科技董事长杜敬山笑着说:“董事长,我这队伍虽然年轻,但执行力是一流的。”
“这次‘苍狼’能顺利交付,关键还是我在前期把技术架构给他们规划好了,他们只要沿着我的路子走,就不会翻车。”
杜敬山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立军的大局观确实不错,能带出这样的队伍,不容易。”
“哪里哪里。”赵立军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做管理嘛,最重要的就是用对人。”
而在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门外,我们这帮被夸成“能打硬仗”的工程师,连门都进不去。
孙远从楼下外卖店叫了十五份盒饭,大家挤在研发部那间仄的茶水间,对着凉透的饭菜嚼。
“凭什么他在里面喝几万块一瓶的红酒,我们这边啃十几块的盒饭?”有人压着火气骂道。
“因为他是总监。”钱浩淡淡地说,声音听不出喜怒,“职场就这样。”
那天深夜,我在公司内部社区刷到赵立军刚发的庆功宴照片。
照片里,他正和杜敬山碰杯,笑得眉开眼笑。
配文是:“感谢公司信任,感谢兄弟们的拼搏!研发四组,未来可期!”
下面是一整屏刷屏式的点赞和恭维评论。
我把手机屏幕一黑,抬头看着茶水间窗外一片灯火。
不知什么时候,钱浩搬了个椅子坐在我旁边,递过来一支烟,叹了口气:“陈默,你说现在这社会,还讲不讲理?”
我没接话。
那会儿,我心里其实还存着点念想,觉得只要技术扎实,只要老老实实,总会有人看见。
现在,这份分红名单,给了我最直接的答案:不讲。
当晚十一点,星汉科技大厦楼下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
我把十四个同组同事都喊到了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