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传统玄幻小说千千万,但《万象天衍:聚宝帝尊》绝对排得上号!星沉落笔迟塑造的林衍令人难忘,处于连载状态更新到221542字,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吧,让人欲罢不能,绝对值得一看。
万象天衍:聚宝帝尊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雨连着下了两天两夜。
第三清晨,天色依旧灰蒙蒙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屋檐。雨水是子时前后停的,但长街上的积水还没退尽,石板路湿滑泛着暗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腐烂的草木气。
回春堂的后院灶间,林衍将最后一把茅草塞进灶膛。火苗舔舐着陶罐底部,罐子里是给妹妹煨的参汤,咕嘟咕嘟地响,水汽混着参香蒸腾上来,熏得他眼眶有些发涩。他抬起手背蹭了蹭,手背上那块破皮的伤处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深褐色血痂,是赵掌柜给的药膏的功劳。颧骨的红肿也消了大半,只剩下一点不显眼的青黄。
但他心头的阴霾,比屋外的天色更沉。
赵掌柜昨傍晚去找了城西的刘屠户。带回的消息不算好,也不算坏。刘屠户答应帮忙递话,但他那位堂兄班头,开口就要五两银子的“茶水钱”,说是打点上下、安抚黑虎帮的情绪。加上原本的十二两“平安钱”,这就是十七两。赵掌柜看着林衍,只说了一句:“刘屠户那里,我替你垫了二两人情,剩下的,你自己斟酌。”
十七两。
床脚地砖下的三十两官银,瞬间就去了一多半。而这,买的只是一个“暂时的平安”,是黑虎帮“近期不再刻意找茬”的空口许诺。至于“近期”是多久,没人保证。就像赵掌柜说的,尝到了甜头,那群豺狼只会想着下次什么时候再来撕咬。
林衍盯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瞳孔深处映着两点摇曳的光。火光很暖,却驱不散他骨子里的寒意。他想起黑虎那双像钩子一样的眼睛,想起那句“妹那药罐子,怕是熬不过这个雨季”,想起麻脸跟班盯着屋门时那不怀好意的眼神。
钱能解决一些问题,但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尤其当别人知道你软弱可欺,知道你有个致命的软肋时。
他需要别的东西。一些能让豺狼在伸爪之前,先掂量掂量会不会崩掉牙的东西。
力气?他有点,但远远不够。黑虎是炼体三重,学过军中搏把式。他那点搬药材练出的巧劲和狠劲,可一不可再。
那么……
林衍的目光,无意识地投向屋角,那个藏在柴垛后面的破旧铜盆。盆底的“聚宝”二字,在昏暗的灶间角落里,沉默着。
复制人参,需要“认知内”、“无灵性”。人参算不算“灵性”,他至今存疑,但盆认可了,或许因为那只是十年份的样品?复制铜钱,轻而易举。那么,别的东西呢?一些……更特别的东西?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电光,猝然照亮了他的脑海。
符箓。
青山城里,除了药铺、米铺、铁匠铺,还有一家店铺,坐落在最不起眼的南街巷尾,门脸狭窄,招牌蒙尘,平里少有人至。但城里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那家店,叫“青云符铺”。掌柜的是个总是醉醺醺的瘦老头,卖的东西也稀奇古怪——黄纸、朱砂、桃木剑,还有一些画着鬼画符的纸片。据说那些纸片,撕开就能生出火球、唤来微风,或者让人跑得快些。价格贵得吓人,动辄十两银子往上,而且效果时灵时不灵,因此除了些走投无路想碰运气的,或是猎奇的有钱少爷,寻常百姓本不会光顾。
林衍去过一次,是去年替赵掌柜跑腿,送一批年份久的朱砂过去。他记得那店里晦暗的光线,记得空气里陈年香火和劣质酒混合的怪味,也记得柜台玻璃匣子里,那些符纸上殷红如血、蜿蜒扭曲的纹路。
那些纹路,他当时看不懂,只觉得莫名心悸。
但现在……如果“认知”是指亲眼见过、亲手触碰过、并知其材质构成……
他知道符箓是黄纸和朱砂画的。他见过,也摸过(隔着玻璃)。至于那些纹路……他或许不懂其中玄奥,但只要他“看见”了,记住了,聚宝盆是否就能“复制”出那纹路本身?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疯长。
午时过后,林衍跟赵掌柜告了假,说是去给妹妹抓点镇咳的甘草。赵掌柜正在碾药,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
林衍揣着五两碎银和几百文钱——这是他从四十两里特意分出来备用的,出了回春堂,没有去常去的药市,而是拐进了向南的小巷。
南街比西街更破败些,路面坑洼积水,两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青云符铺就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两扇掉漆的木门虚掩着,门楣上那块“青云符箓”的木匾,被雨水泡得发白,字迹模糊。
推门进去,一股熟悉的、混杂着霉味、朱砂味和劣质烧酒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店里比记忆中更昏暗,只有柜台上一盏油灯如豆,照亮巴掌大一块地方。柜台后,那个瘦的葛掌柜正趴着打盹,花白的头发稀疏,露出油亮的头皮,鼾声时断时续。
林衍没有立刻叫醒他,目光先扫向柜台后的玻璃匣子。里面铺着红绒布,上面零零散散放着七八张符箓。有的纹路简单,有的繁复。旁边用小木牌标着名目和价钱:“清风符(低劣),八两”、“疾行符(残次),十二两”、“小火球术符(劣质),十两”……
最贵的一张,标着“金甲符(破损),二十五两”,但那张符纸明显缺了一角,朱砂纹路也有断裂。
林衍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张“小火球术符(劣质)”上。十两银子。黄纸质地粗糙,上面的朱砂纹路是一种暗沉的红,走势扭曲,勾勒出一个简单的、像是不稳定火苗的图案,旁边还有些蝌蚪般的符文。比起其他几张,这张的纹路算是最“简单”的。
攻击性的符箓。哪怕是最低级、劣质、一次性的,也是攻击性的。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葛掌柜的鼾声停了,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皱纹纵横、醉眼惺忪的脸,眼皮浮肿,眼白混浊。他眯着眼看了林衍好一会儿,才含糊道:“买符?”
“看看。”林衍声音平稳。
葛掌柜嗤笑一声,似乎觉得这衣衫简朴的少年不过是好奇,又趴了回去,嘟囔道:“看可以,别碰。碰坏了,十两银子一张。”
林衍没理会他的轻视,只是隔着玻璃,仔细地、一寸一寸地观察那张“小火球术符”。他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努力将那些扭曲的朱砂纹路,每一笔的起承转合,每一个蝌蚪符文的细微形状,甚至黄纸本身的粗糙质感、边缘的毛边,都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看了一会儿,他开口道:“掌柜的,这‘小火球术’,威力有多大?能持续多久?”
葛掌柜头也不抬:“劣等货,撕开就炸,火球拳头大,烧个皮开肉绽没问题,离得近能点着衣服。一次性,用完就废。小子,问这么细,你真买得起?”
林衍从怀里摸出那五两碎银,放在柜台上。银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葛掌柜的鼾声彻底停了。他坐直身体,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林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惯常的惫懒和精明取代。“五两?不够。明码标价,十两。”
“我只有五两。”林衍平静地说,“但我很需要。或者,您有没有更……便宜些的?效用差些也行。”
葛掌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更便宜的?有啊。”他弯腰,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破木盒,打开,里面乱糟糟堆着十几张符纸,有的甚至已经污损。“这些,都是画废了的,或者效力几乎没了的下脚料。二两银子一张,随便挑。不过丑话说前头,这些玩意,撕开能冒个火星子都算你走运,多半是哑炮。”
林衍的心往下沉了沉。他要的不是哑炮。他需要确切的、哪怕只有一次的反击之力。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玻璃匣子里那张“小火球术符”上。十两……他怀里还有几百文,加上这五两,还差得远。床脚地砖下倒是有钱,但那是阿月的药钱,是未来数月的指望,更是不能轻易动用的底牌。而且,他也不想因为购买一张符箓,就动用那笔可能被有心人注意到的“大钱”。
复制……
这个念头再次强烈地涌现。如果他能“看”得足够仔细,“记”得足够清晰……
“掌柜的,这符,我能……拿近了看看吗?不碰,就隔着玻璃仔细看看。”林衍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恳切,“我看好了,也许……能凑到钱。”
葛掌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少年神色认真,不像是纯粹来捣乱的,又或许是被那五两银子晃了眼,最终挥了挥手:“看吧看吧,别贴上去就行。小心你的眼珠子。”
林衍如获至宝,立刻凑到玻璃匣子前,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张符箓的纹路上。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专注,更加细致。不只看朱砂的线条,还看线条的深浅变化,看朱砂颗粒在粗糙纸面上的细微堆积,看那些蝌蚪符文之间似有若无的勾连气韵。他不懂符道,但他有三年抓药、辨药练出的眼力和对细微差别的敏感。他在心里,用手指凌空描摹着那些纹路,一遍,又一遍,直到那些图案几乎要灼烧在他的视网膜上。
足足看了将近一刻钟,直到眼睛酸涩发胀,太阳突突地跳,林衍才缓缓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脑海之中,那张“小火球术符”的完整形象,已然清晰无比。
“多谢掌柜。”他收回目光,将那五两银子往前推了推,“这银子,我押在您这儿。三天,三天之内,我凑够剩下的五两,来请这张符。若三天后我没来,这五两银子就是您的。您看可行?”
葛掌柜挑起眉毛,重新打量了林衍一遍,似乎觉得这少年有点意思。“成啊。”他慢吞吞地收起那五两银子,“就三天。过了三天,这符卖给别人,银子可不退。”
“一言为定。”
离开青云符铺,林衍没有立刻春堂。他在城里绕了几圈,确认无人尾随后,径直出了城,来到城北三里外一处荒废的土窑。这里偏僻,少有人来,只有疯长的野草和坍塌的砖土。
他找了个背风的窑洞,从怀里(实则是从别处取出)摸出那个用旧布仔细包裹的铜盆。然后,他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叠粗糙黄纸,一盒廉价的朱砂,一秃了毛的笔——这些是他上午在另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买的,花了不到一百文。
他没有试图自己去画符。那不可能。他盘膝坐下,将铜盆放在面前,取出一张黄纸,用那秃笔蘸了点朱砂,在黄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个圈,又点了几点,勉强有个符的轮廓样子。然后,他将这张“符”放入盆中。
双手握住盆沿,闭目,凝神。
脑海中,青云符铺里那张“小火球术符”的清晰影像,瞬间浮现。每一道纹路,每一处转折,朱砂的色泽,黄纸的质感,甚至那种隐隐的、让人心悸的微弱波动感……
复制它。
林衍在心中默念,将全部的精神,连同对那张符箓影像的记忆,狠狠“推”向铜盆。
嗡——
熟悉的、恐怖的抽吸感再次袭来,比复制人参时稍弱,但依旧猛烈!眼前发黑,耳中嗡鸣,无形的力量疯狂抽取着他的体力和精神。眉心剧痛,像是有锥子在往里钻。汗水瞬间湿透鬓角。
但他有了经验,死死咬牙忍住,全部意念都凝聚在脑海中那张符箓影像上,不敢有丝毫分散。
盆中,那张胡乱涂抹的黄纸上,一点极淡的、暗红色的微光亮起。光芒沿着朱砂的痕迹游走,所过之处,林衍涂抹的那些歪扭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扭曲、变化,向着脑海中那个标准影像的模样靠拢、重塑……
这一次,时间似乎短了一些。
大约十息之后,微光内敛。
盆中,原本那张胡乱涂抹的黄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张并排躺着的、几乎一模一样的黄纸符箓。
同样的粗糙黄纸,同样的暗红朱砂纹路,同样的扭曲火苗图案和蝌蚪符文。
成功了!
林衍松开手,大口喘息,感觉比搬了一整天药材还要累,头脑昏沉,手脚发软。但他顾不上休息,迫不及待地拿起那两张新复制出的符箓,与脑海中记忆的原版仔细对照。
纹路,一模一样。至少以他的眼力,看不出差别。
但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原版符箓,那朱砂纹路在记忆中,似乎有一种内敛的、隐隐的“活气”,一种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波动。而手中这两张,纹路虽然形似,却显得有些“呆板”,色泽也似乎略微暗淡了那么一丝丝,不仔细看本察觉不出。
这就是“灵性衰减”?
林衍心中明悟。符箓,显然是“有灵性”之物。聚宝盆能复制其形,甚至复制其部分“灵”,但这复制的“灵”,是不完全的,是衰减的。所以,复制品的威力,很可能不如原版。
他需要测试。
强撑着疲惫的身体,林衍拿着其中一张复制符箓,走到土窑外一片空地。空地远处,有一截半枯的树。
他回忆着葛掌柜说的使用方式——撕开,或者用少许力气激发,扔向目标。
他捏着符箓一角,心里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这种超乎寻常的力量。定了定神,他调动起刚刚恢复的一丝气力,灌注到手指,猛地将符箓向前方那截树甩去,同时意念中“撕开”的指令清晰无比。
符箓脱手的瞬间,他感觉到指尖的符纸微微一热。
下一刻——
嗖!
符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在接近树约莫三尺距离时,骤然亮起一团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甚至有些晦暗,但一股灼热的气息已然扩散开来。
紧接着,光芒中心,一团拳头大小、颜色暗红、边缘有些扭曲不稳的火球,猛地激射而出,砸在树上!
轰!
一声并不算太响的爆鸣。火光炸开,枯树皮瞬间被点燃,烧出一个碗口大的焦黑坑洞,深约寸许,边缘的木炭冒着青烟,滋滋作响。火球本身也同时消散,只有一些零星的火星溅落在周围的枯草上,很快又熄灭了。
威力的确不小,若打在人身上,足以造成严重的烧伤,甚至点燃衣物。但林衍仔细观察那个焦黑的坑洞,回想葛掌柜“拳头大火球”、“皮开肉绽”的描述,感觉这火球的威力,似乎比预想的要弱一些?爆炸的范围和深度,都略有不足。而且,火球的颜色晦暗,稳定性也差,不如想象中那种炽烈明亮的感觉。
大约……是原版威力的七成?林衍心中估算。这印证了他的猜测——灵性衰减。
他又拿起另一张复制符箓,以及自己胡乱涂抹的那张“原型”黄纸。复制符箓的朱砂纹路,似乎比刚才又暗淡了极其细微的一丝。而那张原型黄纸,在盆中复制完成后,已经彻底变成了空白,上面胡乱画的痕迹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果然,复制需要消耗“原型”的物质基础,或者至少是改变了它。
林衍将两张复制符箓小心地贴身藏好,收起铜盆,迅速清理了现场,快步离开。
当他绕路回到青山城,走进西街巷口时,头已经西斜,将长街的影子拉得很长。
还没走到回春堂附近,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往常这个时候,西街虽然不算繁华,也该有些收摊回家的零星人声。但现在,整条街都静悄悄的,不少店铺甚至提前上了门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药材和某种焦糊味的怪异气息。
林衍的心猛地一沉,加快脚步。
转过街角,回春堂赫然在目。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回春堂那两扇褪了漆的榆木门,其中一扇已经歪斜着脱离了门轴,斜靠在那里,门板上有清晰的、被重物撞击留下的凹痕和裂纹。门楣上那块“回春堂”的匾额,也歪了,一角耷拉下来。
堂屋里,更是一片狼藉。
药柜被推倒了好几个,各种药材撒了一地,甘草、当归、陈皮混着泥土,被踩踏得不成样子。碾药的铁碾子翻倒在墙角,捣药的铜臼滚到了门口。装药的瓶瓶罐罐碎了不少,褐色的、黑色的药汁药粉泼洒得到处都是,混合着泥水,污浊不堪。
赵掌柜倒在地上,背靠着翻倒的柜台,花白的头发散乱,额角有一块明显的青紫,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布袍上,沾满了泥污和药渍。他闭着眼,口微微起伏,似乎昏了过去。
而堂屋中央,站着五六个人。
为首一人,身材异常高大,几乎顶到门框,穿着一件无袖的短褂,露出两条肌肉虬结、泛着古铜色光泽的胳膊。他国字脸,浓眉豹眼,鼻直口方,颌下留着短硬的络腮胡,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剽悍凶戾的气息扑面而来。正是黑虎帮的帮主,雷彪。人称“雷老虎”。
黑虎和另外几个泼皮站在他身后,黑虎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狞笑。麻脸跟班也在,尖嘴那个肋部似乎还疼,站得有些不直。
一个泼皮正一脚踢飞了地上的一个铜秤盘,发出哐当一声大响。
“说!那小子藏哪儿去了?”雷彪的声音如同闷雷,在狼藉的堂屋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颤。他看都没看地上的赵掌柜,目光扫视着四周,带着毫不掩饰的暴虐。“敢动我黑虎帮的人,今天不把他剥层皮下来,老子就不姓雷!”
林衍站在破损的门口,逆着西斜的光,影子被拉得很长,投进满地狼藉的堂屋。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身上。
黑虎咧嘴笑了,指着林衍:“彪哥,就是这小子!”
雷彪缓缓转过身,豹眼之中寒光四射,落在林衍身上,像两把冰冷的刮骨刀。“小子,你很有种。”他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脚步踩在破碎的瓷片上,发出咯吱的刺耳声响,“我给你两个选择。一,跪下,磕十个响头,自断刚才的那只手,再拿出五十两汤药费。二,”他顿了顿,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老子亲自帮你选,拆了你的骨头,再把你那病鬼妹妹‘请’过来,好好‘照顾’。”
五十两!自断一手!
林衍的目光,先掠过昏厥的赵掌柜,掠过满地的狼藉,最后落在雷彪那张凶戾的脸上。愤怒、恐惧、冰冷的意,在他腔里疯狂冲撞、搅拌。袖中的手,紧紧攥住了那张贴着口藏好的、微微发烫的复制符箓。
他知道,讲道理,求饶,都没用了。钱也解决不了。这是冲着彻底碾碎他来的。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满是药材的苦涩和暴力的腥气。他抬起头,迎上雷彪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
“我选三。”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三?”雷彪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哈哈大笑,声震屋瓦,“哈哈哈!小子,你他娘的……” 笑声未落,他的脸色骤然一沉,机毕露,“给脸不要脸!给我废了他!”
旁边两个泼皮早就按捺不住,闻言怪叫一声,一左一右扑了上来。一个挥拳砸向林衍面门,另一个直接弯腰去抱他的腿,标准的街头斗殴打法,却带着狠劲。
林衍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左边泼皮的拳头,侧身,用肩背硬接了这一下,同时脚下步伐诡异一错,让开了抱腿的那一下。拳头砸在肩胛骨上,发出一声闷响,剧痛传来,林衍却借着这股力道,身体向右侧猛地一旋,左手已经从怀里抽出那张符箓。
指尖触及符纸的瞬间,那微弱的、暗沉的温热感传来。
他没有扔。距离太近,扔出去可能伤到自己。
在右边那泼皮因抱空而身形前冲、露出空门的刹那,林衍将体内刚刚恢复不多的、连同肩背剧痛激发出的所有气力,连同心中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决绝,全部灌注到指尖,狠狠地将那张符箓,直接拍在了这泼皮的口膻中位置!同时,意念中“激发”的指令,如同火山喷发!
“爆!”
嗤——!
符箓贴在泼皮口衣襟上,瞬间亮起刺目的、不稳定的暗红色光芒!那光芒如此之近,照亮了泼皮瞬间惊恐扭曲的脸,也照亮了林衍冰冷决绝的眼眸。
“什……” 泼皮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轰!!!
比在土窑外测试时响亮数倍的爆炸声,在狭窄的堂屋里轰然炸响!
暗红色的火球在泼皮口近距离爆发!炽烈的气浪和火焰瞬间将他口的衣服撕碎、点燃,狂暴的力量将他整个人炸得向后倒飞出去,惨叫着撞翻了身后另一个刚爬起来的泼皮,两人滚作一团。焦糊味、皮肉烧灼的臭味、还有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那被直接命中的泼皮口一片焦黑血肉模糊,倒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眼看是不活了。
爆炸的气浪也席卷开来,将地上的药末灰尘激得漫天飞扬。离得稍近的黑虎、麻脸等人被气浪冲得连连后退,脸上被火星溅到,灼痛不已,惊骇大叫。
雷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惊得瞳孔一缩,但他到底是炼体三重的武者,反应极快,在气浪及体前便已沉腰坐马,低喝一声,身上肌肉贲张,硬生生抗住了冲击,只是脚下退了半步。但他看向林衍的眼神,已从暴虐变成了惊怒交加,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符箓?!你……”
林衍一击得手,毫不迟疑,在爆炸的气浪和火光尚未完全散去、众人视线受阻的瞬间,他已如同猎豹般蹿出,目标直指——雷彪!
他知道,刚才那是侥幸,是出其不意。符箓只剩一张,对方还有包括雷彪在内的至少四个有战力的人。一旦被围住,或者被雷彪这种武者近身,他必死无疑。只有解决掉最强的雷彪,或者制造足够大的混乱,才有一线生机!
他的速度极快,几步就冲到了雷彪身前丈许处。雷彪刚从爆炸的震惊中回神,见林衍竟敢主动冲向自己,勃然大怒:“找死!” 碗口大的拳头带着恶风,直接轰向林衍面门,这一拳含怒而发,力贯千钧,真要打实了,脑袋都要开花。
就是现在!
林衍在拳头及体的前一瞬,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侧后方仰倒,几乎是贴着雷彪的拳头滑了过去,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同时,他藏在袖中的左手再次闪电般探出,手中赫然是第二张、也是最后一张复制符箓!这一次,他没有拍向躯,而是直接甩向了雷彪因挥拳而暴露出的、近在咫尺的右臂肩关节处!
如此近的距离,几乎不需要准头。
符箓脱手,暗红光芒再起!
雷彪终究是经验丰富,在眼角瞥见那暗红光芒的瞬间,心中警铃狂响,硬生生将挥出的拳头向后一收,同时左臂疾抬,想要格挡。但他刚才一拳用老,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嗤——轰!
第二团暗红火球,在雷彪右臂外侧、接近肩膀的位置凌空炸开!
“啊——!” 雷彪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狂吼。炽烈的火焰和爆炸力,将他右臂的衣袖瞬间撕碎焚毁,下面的皮肉一片焦糊,甚至能看到烧灼的伤口和翻卷的皮肉,鲜血刚渗出就被高温灼。巨大的冲击力也让他壮硕的身体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药柜残骸上,发出轰隆大响。
他右臂虽然没被炸断,但显然受伤不轻,肌肉抽搐,一时使不上大力气,钻心的疼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
“彪哥!” 黑虎等人这才从接连的爆炸中彻底回过神,看到雷彪受伤,惊骇欲绝。
林衍在甩出符箓的瞬间,就已借着爆炸的反冲力向旁边滚开,避开了可能的追击和飞溅的杂物。他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眼前一阵阵发黑。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爆发、闪避、甩符,耗尽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和刚刚因生死危机而压榨出的最后精力。尤其是两次激发符箓,虽然符箓本身消耗的是存储的“灵”,但引导激发,依旧牵扯心神,消耗气力。
他勉强抬起头,看向雷彪。
雷彪捂着焦糊流血的手臂,豹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更深沉的、近乎野兽般的凶光,死死盯着林衍。他完全没料到,这个看似瘦弱的药铺学徒,不仅身怀攻击符箓,而且用得如此果决狠辣,时机把握得如此刁钻!两张符箓,一死一伤,瞬间扭转了局面!
“符师……?” 雷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惊疑和忌惮。能拥有、尤其是能如此冷静使用攻击符箓的,绝不会是普通百姓。难道这小子背后有人?或者是走了狗屎运得了机缘?
但此刻手臂上传来的剧痛和当众受创的耻辱,让他怒火攻心,几乎要失去理智。“不管你是谁!今天你必须死!” 他低吼一声,不顾右臂伤势,左拳紧握,就要再次扑上。虽然右臂受伤,实力打了折扣,但他相信,以自己炼体三重的底子,拿下这个明显已是强弩之末的小子,依旧不难。
黑虎和麻脸也反应过来,虽然惊惧,但也看出林衍状态极差,各自抄起旁边散落的捣药杵和断了的桌腿,面目狰狞地围了上来。
林衍心中一沉。符箓用尽了,体力也耗尽了。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就在雷彪迈步,黑虎等人即将合围的刹那——
“咳咳……” 一阵虚弱的咳嗽声响起。
倒在地上的赵掌柜,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挣扎着,用一只手撑地,艰难地坐起半身,另一只手,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颜色陈旧的暗黄色葫芦。葫芦口用木塞塞着,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赵掌柜拔出木塞的瞬间,一股极其辛辣、刺鼻、仿佛浓缩了无数种狂暴药性的气息,猛地从葫芦口弥漫出来!那气息之强烈,让冲在最前面的雷彪脸色骤变,硬生生止住了脚步,眼中闪过强烈的惊惧。
“蚀……蚀骨毒烟?!” 雷彪的声音都变了调,死死盯着赵掌柜手中那不起眼的葫芦,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赵掌柜脸色惨白,嘴角血迹未,但一双老眼此刻却锐利如鹰隼,冷冷地扫过雷彪、黑虎等人,最后落在林衍身上,停顿了一瞬,眼神复杂难明。他握着葫芦的手很稳,声音沙哑却清晰:
“雷彪,青山城,不是你能一手遮天的地方。回春堂,也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今天这事,到此为止。带着你的人,滚。”
“再往前一步,” 赵掌柜将葫芦口微微倾向雷彪的方向,“老夫拼着这条命不要,这‘蚀骨销魂烟’一旦放出,三丈之内,炼体境,筋骨化泥。你,可以试试。”
雷彪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赵掌柜手中的葫芦,又看了看受伤的手臂,再看向虽然虚弱但眼神冰冷的林衍,膛剧烈起伏,显然怒到了极点,也忌惮到了极点。
蚀骨毒烟的名头,他是听过的。那是真正能威胁到炼体境武者的歹毒之物。这老东西,竟然藏着这种东西!而且看他的样子,是真敢拼命。
今天已经折了一个手下,自己还受了不轻的伤。继续纠缠下去,就算能掉这小子,急了这老东西放出毒烟,自己就算能抗住,也必遭重创,黑虎他们恐怕一个都活不了。为了一口气,赌上这么多,不值得。
“好!好!好!” 雷彪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恨意,“赵掌柜,还有你,小子,我雷彪记下了!”
他怨毒无比地瞪了赵掌柜和林衍一眼,尤其是林衍,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我们走!”
说罢,他不再停留,捂着伤臂,转身大步离开,脚步有些踉跄。黑虎等人如蒙大赦,连忙扶起地上那个生死不知的同伴,灰头土脸、心惊胆战地跟了上去,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堂屋里,只剩下满地狼藉,弥漫的焦糊血腥气,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辛辣药味。
赵掌柜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又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无人窥伺,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握着葫芦的手微微一松,额头上渗出更多冷汗,显然刚才也是在硬撑。他看向依旧单膝跪地、几乎直不起腰的林衍,眼神复杂,有探究,有凝重,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还能动吗?” 他问,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淡,却更显沙哑。
林衍想点头,却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昏迷前,他最后看到的,是赵掌柜缓缓收起那个暗黄色葫芦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幽深如古井的光芒。
窗外,残阳如血,将回春堂的狼藉和寂静,涂抹上了一层凄艳而诡异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