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苏芸的眼神钉在沙发上,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我考年级第三,就算是蒙的,那也是我有本事蒙对了。
她唐晓玲怎么不蒙一个?她是不想吗?她是没那个本事!”
苏芸的声音越来越高,像一把火烧穿了她忍了二十多年的沉默。
“你天天拿我跟别人比,比来比去,我考得好的时候你说题简单,我考得差的时候你说我不是读书的料。横竖都是我的错,对不对?”
“你……”
“唐晓玲她妈天天在外面嘲笑你,说你就是个蠢货,她说什么你都信。
连跟她们打牌你都是输得多赢得少,我看她真是一点儿都没说错。”
苏芸的眼睛红了,但她没有哭,她这辈子再也不会在李秀英面前哭。
“别人家当妈的,巴不得自家孩子越考越好,到处跟人夸自己闺女有出息。
只有你,除了会夸别人的孩子,除了会踩我,你还会什么?”
李秀英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着,指着苏芸的手指在发抖。
苏芸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要是不喜欢我,当初嘛要生下我?
或者你当时直接把我掐死,一了百了,省得我活在这世上碍你的眼。
我活了十八年,你跟我说过几句好话?
我考第一名你说是蒙的,我考好了你说题简单,我做什么你都要挑刺,我做什么都不对。
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满意?你告诉我!”
李秀英被她得往沙发里缩了缩,嘴唇哆嗦着说:“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什么时候……”
“你要是觉得我活着碍你的眼。”
苏芸转身直奔厨房,拿起一把菜刀抄在手里,转身回来塞进李秀英手里,把脖子伸过去。
“你砍吧。”
李秀英握着刀,手抖得像筛糠,脸色惨白,整个人僵在沙发上,连呼吸都忘了。
“反正你说过,我是你生的,打死我也是我活该。”
苏芸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得造多少孽才能投胎到你肚子里?你赶紧砍,砍死我,麻利点儿,我急着去地府投胎呢。
希望下辈子能投个好胎,找个正常点的妈。”
“你个……”
李秀英嘴唇哆嗦,刀都握不稳,刀刃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你、你疯了……”
苏芸一把夺过菜刀,握在手里,刀刃上的寒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她直视李秀英的眼睛,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不敢砍是吧?好,那我砍。
我先砍死你,再砍死我弟我妹和我爸,然后自。
咱们一家子到地底下团团圆圆,一起投胎。
到时候,你们一家几口说不定还能投胎成一家人,就不用再看见我这个碍眼的了。”
说着,她拎着菜刀就往楼上走。
楼梯上每一声脚步都像踩在李秀英的心尖上,咚咚咚的,震得她魂飞魄散。
“行了……”
李秀英吓得尖叫一声,声音都劈叉了,从沙发上弹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到苏芸身边。
“你给我站住,我就是随便说你几句,你至于吗?你还不依不饶了?
赶紧的,把刀放下,滚……回你房间睡觉去吧。”
她冲上来一把抢过苏芸手里的菜刀,抱在怀里撒腿就跑回自己房间,啪嗒一下反锁了门。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过了几秒,门缝里传来一句嘴硬的话,声音又尖又虚,像在给自己壮胆。
“行了,赶紧去写作业吧,别以为考个年级第三就能偷懒。
我说你几句怎么了?我这个当妈的还不能说你了?”
苏芸站在客厅里,喘着粗气,口剧烈地起伏着。
刚才那一瞬间,她是真想砍死李秀英。
不是气话,是真的想。
那种冲动从心底涌上来,像一头困了二十多年的野兽,差点挣断锁链冲出来。
楼上,听见吵架声偷溜出来看热闹的双胞胎,也赶紧各自跑回房间,啪嗒一声把门反锁了,动作快得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
苏浩然和苏甜甜缩回自己屋里后,大气都不敢出,两个人靠在门板上,眼神里全是惊恐。
刚才楼下那阵仗太吓人了,苏芸那句我先砍死你,再砍死我弟我妹,差点儿把他们两个给吓尿了。
尤其是苏芸拎着刀往楼上走的时候,那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像踩在他们心尖上,吓得他俩腿软的瘫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这俩欺软怕硬的货,此刻缩在被窝里,心脏还在咚咚跳。
苏甜甜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苏浩然更夸张,直接把椅子抵在门把手下面,还觉得不保险,又把书桌推过去顶住。
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见到苏芸这个二姐,一定恭敬再恭敬,客气再客气。
打死也绝对不惹她,绝对不跟她顶嘴,她要什么就给什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太吓人了,这难道就是大人常说的,不能把老实人给急了?
谁能想到,平时闷不吭声的苏芸,一爆发起来,能把天捅个窟窿。
苏芸收回目光,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口气。
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
她反锁上门,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还是那副岁月静好的模样。菜地绿油油的,小白菜、菠菜、生菜一排排整整齐齐,在月光下泛着嫩绿的光。
小鸡小鸭已经长大了不少,在窝里挤成一团,偶尔发出几声咕咕的叫。
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
和外面那个鸡飞狗跳的世界比起来,这里像是另一个宇宙。
苏芸在田埂上坐下,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气的,是后怕。
她刚才真的失控了,差一点点就真的做出无法挽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