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生铁井盖砸进水洼,溅起的黑色泥浆劈头盖脸地浇在两具温热的尸体上。
漫天黑雨中,黎醒单膝跪在泥水里。
他佝偻着背,残破的风衣像是在血缸里泡过,紧紧贴着皮肉。断裂的肋骨随着每一次粗重的喘息,都在狠狠剐蹭着肺叶。他已经咳不出成型的血块,只有一股股带着内脏腥气的黑血,顺着下巴连绵不断地滴进泥坑。
这就是个随时会断气的死人。
封锁线后,几十个端着土制的打手面面相觑,连扣扳机的力气都忘了使。张婶瘫软在街角的泥水里,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
“嗤。”
太师椅上,阎铁吐掉嘴里的牙签,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抬手压下周围黑洞洞的枪口,拎起那把沾着肉屑的斩骨刀,大步踏入雨幕。沉重的皮靴踩在积水里,发出黏腻的吧唧声。在他看来,地上这团烂肉连让他挥刀的资格都没有,顶多算个解闷的乐子。
阎铁停在黎醒跟前。
两米高的魁梧身躯,将街边的路灯光线遮得严严实实。他漫不经心地将刀尖探入黎醒的兜帽下,贴着那冰冷惨白的下颌骨,一点点将他的脸挑了起来。
锋利的刀刃混着雨水,在黎醒脖颈上压出一道红印。
“都快死了,还跑来贫民窟充什么大个的?”阎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仅剩的右眼里满是戏谑,“想当英雄?”
黎醒被迫仰起头。
雨水冲刷掉他脸上厚厚的污泥,凌乱的黑发贴在额前,露出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阎铁脸上的狞笑,突然卡在了里。
这张脸……今晚天空之城和总督府联合下达的最高通缉令,那张印在每一张纸上的脸,瞬间和眼前这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死死重叠。
“是你——!”
阎铁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倒竖。握刀的手腕本能地想要翻转劈下。
但他靠得太近了。
而且,他给了一头濒死的野兽,整整三秒钟蓄力的时间。
刀锋还没来得及翻转,黎醒原本如同死水般的身体,轰然暴起!
他本没有去管抵在脖子上的刀刃。借着下巴被挑起的那个微小仰角,黎醒将肺里最后一口气死死憋住,腰椎爆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戴着铁拳套的左手,撕裂了密集的雨帘。
没有花哨的概念对轰,没有华丽的光影。只有穷途末路下,最野蛮、最纯粹的肉体本能。这一拳自下而上,穿过斩骨刀的防守死角,结结实实地抡在了阎铁毫无防备的下颌骨上。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发紧的骨裂声,盖过了满街的雨声。
阎铁那将近两百斤的庞大身躯,就像一被巨锤砸断的木头,双脚瞬间离地。他向后仰倒的半空中,鲜血、碎裂的牙齿和粉碎的下颌骨渣,混着雨水喷溅而出。
“扑通!”
剥皮阎罗重重地砸进烂泥里,水花四溅。
黎醒挥出这一拳后,仅存的体力也被彻底抽。他失去平衡,顺着惯性向前栽倒,整个人压在了阎铁抽搐的身体上。
他的膝盖死死顶住阎铁的腔,那只还沾着骨渣的生锈拳套,直接按在了阎铁的喉管上。
满街的黑帮打手呆若木鸡,手里的枪仿佛变成了废铁。
黑雨浇在两人脸上。
黎醒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带着腥味的冷空气。他垂下眼帘,看着身下这位贫民窟的土皇帝,沙哑的嗓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这条路,现在能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