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十米,贫民窟废弃下水道。
这里没有光源,只有侯三手里捏着的一散发着惨绿色微光的荧光管。黑水没过了膝盖,水面上漂浮着令人作呕的腐败物。
黎醒走在后面,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的剧痛,断裂的肋骨在肌肉间摩擦。但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右手死死捂着藏着源石的心口,那暗银色的“概念脐带”依然绷得笔直,指引着他妹妹的方向。
“哥,前面那段水路塌方了,咱们得走‘旱道’。”
侯三熟练地在一个岔路口拐弯,推开了一扇长满铁锈的圆形金属舱门。
门后,是一个宽阔燥的地下隧道。隧道地面上,铺设着两条已经锈蚀得很严重的金属轨道。
黎醒走到隧道边缘,用生锈的铁拳套擦去墙壁上厚厚的灰尘。
墙面上露出了并非泥土和砖块的材质,而是一种坚韧的合金。合金表面,隐隐约约刻着几个已经褪色的方块字,以及一些复杂的非自然生成的几何线条。
“这墙上的东西……”黎醒沙哑地开口。
“嗨,谁知道呢。听老一辈的拾荒者说,这玩意儿叫‘地铁’。”侯三满不在乎地用荧光管照了照前方深不见底的隧道,“说是很久之前,这世界上还没什么天空之城的时候,地下跑着比楼房还大的铁大虫子。纯属瞎扯淡,铁疙瘩怎么会自己跑?”
黎醒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深邃。
“别看了哥,阎铁的人就在前面出口守着呢。”侯三哆嗦了一下,打断了黎醒的思绪。
两人顺着废弃的铁轨快速前行。五分钟后,隧道前方出现了一道倾斜向上的生锈铁梯,梯子尽头是一个半掩的下水道井盖。
井盖上方,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重机枪上膛的机械声,以及嚣张的咒骂声。
“都给老子把眼睛瞪大点!阎爷说了,今晚哪怕是从地里钻出来一只蚯蚓,也得给我切成两段!”
侯三躲在井盖下的阴影里,吓得双腿直打摆子,紧紧抓着黎醒残破的风衣下摆:“哥!外面至少有五十把枪!阎铁那个活阎王肯定也在!咱们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啊?要不……要不咱们再在这下水道里躲两天?”
“我没有两天了。”
黎醒冷冷地拨开侯三的手,目光穿过井盖的缝隙,看向外面的雨夜。
此时,距离贫民窟南大门不足一百米的街道上,已经被人为地用沙袋和铁丝网拉起了一道严密的封锁线。
封锁线中央,摆着一张铺着名贵兽皮的太师椅。
一个着上半身、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他的身上布满了狰狞的刀疤,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
贫民窟的土皇帝,剥皮阎罗——阎铁。
真正让黎醒眯起眼睛的,不是阎铁周围那几十个端着土制的恶棍,而是阎铁手里把玩着的一把武器。
那是一把沉重的斩骨刀。刀刃上萦绕着一层令人作呕的灰红色光芒,那是【撕裂】概念附魔的标志,刀柄的末端,竟然还镶嵌着一颗隐蔽的、代表着中层区某个贵族家族的白银荆棘徽章!
黎醒纯黑的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一个底层收税的野狗,怎么可能拥有贵族专属的徽章武器?看来这贫民窟的苦难,不仅是天空之城降下的神罚,更是中层区那些权贵为了敛财而故意圈养的屠宰场。
“砰!”
上面突然传来一声枪响,伴随着一个女人的尖叫。
“阎爷!我求求您了!我家老头子发了高烧,快不行了,您让我去黑市换点药吧!我给您磕头了!”一个穿着破烂衣服的中年妇女跪在泥水里,疯狂地磕头,额头已经血肉模糊。
阎铁坐在太师椅上,挖了挖耳朵,不耐烦地将手中的斩骨刀扔在妇女的脚下。
“规矩就是规矩。上面说了全城,你这老东西是聋了吗?”阎铁仅剩的右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嗜血光芒,“想出去?行啊。用这把刀,把你自己的双手剁下来,老子就放你走。”
周围的恶棍们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妇女看着那把散发着灰红色光芒的斩骨刀,绝望地瘫倒在泥水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井盖下方,侯三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他认识那个妇女,那是前天还给他半个窝窝头的张婶。
但他不敢出声,他只是个懦弱的骗子。
“让开。”
一道沙哑冰冷的声音,在侯三耳边响起。
侯三惊愕地抬起头。他看到黎醒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遇神神的暴戾。
黎醒缓缓抬起了左手,长满红褐色铁锈的重型铁拳套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哥……你现在这身体状况……会死的……”侯三浑身发抖地劝阻。
“我如果躲在这里,我妹妹才会死,那个妇女……也会死……。”
黎醒没有再废话。他将右手伸进风衣内侧,紧紧地贴了一下那颗温暖的愈合源石。
下一秒。
“轰——!!!”
一声巨响在街道中央炸开!
生铁下水道井盖,如同被一颗高爆地雷击中,从地下狂暴地冲天而起,直接将两名站在井盖边缘的恶棍砸得脑浆迸裂,血肉横飞!
漫天飞舞的黑雨和泥水中。
一个穿着残破深灰色风衣、犹如从阿鼻里爬出来的修罗,带着一身刺骨的寒意与死气,重重地踏在了贫民窟的街道上。
黎醒缓缓抬起头,黑色的眼瞳死死锁定了太师椅上的阎铁。
“她不剁手。”
黎醒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雨声和枪炮声,带着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绝对嚣张:
“我来剁你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