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灵堂偷情?那就葬了吧这本书真的太好看了!默者大大笔下的赵博渊宋清月活灵活现,短篇元素运用得当,目前已达11403字的篇幅,这本处于完结状态的小说绝对能让你看得过瘾,希望大家能喜欢看这本小说,绝对不容错过。
灵堂偷情?那就葬了吧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2章 2
5.
父亲宠妾灭妻,纵容妾室死我母亲。
宋清月,他宠爱的庶女,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而我这个嫡长女,不过是将军府里一个体面的摆设。
如今,父亲战死沙场,陛下追封厚葬。
他最疼爱的女儿和他亲自挑选的女婿,那个我曾以为能托付终身,却在新婚夜便冷落我,转头与我庶妹私通的礼部侍郎赵景楼。
正一丝不卦地躺在他的棺椁里。
陪葬。
多完美的结局。
送葬队伍蜿蜒前行,离皇陵越近,我的脊背挺得越直。
身后,赵博渊脸色铁青地跟着,几次脚步踉跄,被随从搀扶。
这位安国公此刻想必心如刀绞,他亲手钉下了那七镇魂钉,亲手将自己的嫡子送进了坟墓。
不,不止嫡子。
还有宋清月,他默许甚至纵容的、儿子私通的将军府二小姐。
“停灵——”
司仪高亢的嗓音划破皇陵肃穆的空气。
巍峨陵墓入口已经开启,石阶蜿蜒向下,两侧石雕镇墓兽怒目而视。
按礼制,陛下特许葬入皇陵陪葬区已是天恩,棺椁需由亲人亲自护送入墓室,完成最后安放。
我缓步上前,与赵博渊并肩而立。
“公爹,”我轻声开口。
声音沙哑却清晰,“请您与我一同送父亲最后一程。”
赵博渊猛地抬头,眼中有血丝缠绕,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僵硬地点头。
杠夫们小心地将棺椁抬下石阶,我和赵博渊跟在后面。
墓道幽深,壁上长明灯摇曳,将人影拉得扭曲怪异。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石料特有的阴冷气息。
墓室已经准备妥当,汉白玉棺床静静等待。
棺椁落定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我敏锐地注意到,赵博渊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请诸位退至墓室外。”
我转向杠夫与随行官员,“清词与公爹,需与父亲独处片刻,作最后辞别。”
众人依言退出,脚步声在墓道中渐行渐远。
墓室里只剩下我、赵博渊,和那具黑沉棺椁。
长明灯的光在棺木表面跳跃。
七乌沉镇魂钉在光线下泛着冰冷光泽,正中那最长,贯穿棺盖,钉死了所有生机。
“你……”赵博渊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锣,“你早就知道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缓缓转身,直视这位一朝国公。
他年过五旬,鬓角已霜,此刻眼中再无朝堂上的威严,只剩下一个父亲濒临崩溃的绝望。
“知道什么?”
我轻声反问,“知道您的儿子与我的庶妹在灵堂偷情?还是知道他们胆大包天,竟敢藏进我父亲的棺椁?”
赵博渊脸色煞白:“你……你何时……”
“从踏入灵堂那一刻。”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听见了。”
“听见?”
“听见棺椁里的声音。”
我向前一步,素白孝服在昏暗光线下如同鬼魅,“听见您儿子的心声,他骂我贱人,怕我发现,怕仕途毁掉。”
赵博渊踉跄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石壁:
“不、不可能……”
“公爹不信?”
我笑了,那笑容在摇曳灯影中诡异非常。
“那您告诉我,为何我要突然请百官入灵堂?为何要执意提前封棺?为何要您亲自钉下镇魂钉?”
每问一句,赵博渊的脸色就白一分。
“因为我在给他们机会。”
我轻声说,“只要在百官到齐前出来,哪怕衣衫不整,哪怕丑态百出,至少还能保住性命。”
我抬眼,目光如冰刃:“可他们没有。”
“他们选择了继续躲藏,选择了让夜竹拖延,选择了赌我不敢在百官面前开棺。”
“他们赌输了。”
6.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墓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博渊浑身颤抖,手指死死抠住石壁,指甲崩裂渗血而不自知。
他瞪着那具棺椁,眼中情绪疯狂翻涌愤怒、恐惧、悔恨,最后定格为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生欲。
“打开……”他嘶声道,“现在打开,或许还……”
“公爹。”我平静地打断他,“七镇魂钉已下,棺椁已入皇陵。此刻开棺,便是惊扰英灵、亵渎皇陵的大不敬之罪。”
我缓步走到棺椁旁,伸手轻抚冰冷棺木:
“况且,您觉得他们现在还活着吗?”
掌心下,棺木寂静无声。
那个被我刻意按住的小孔,早已没有了任何气息流动。
赵博渊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下去,靠着石壁缓缓滑坐在地。
他双手抱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却不敢放声大哭。
这里是皇陵,他不能让任何人听见。
我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安国公,这个默许儿子冷落正妻、纵容他与将军府庶女私通的父亲,此刻终于尝到了恶果。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公爹,”我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轻得如同耳语,“您说,如果母亲知道景楼被困在棺材里,会怎样?”
赵博渊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
“你……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
我站起身,掸了掸孝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只是突然想到,夜竹被关在柴房,但柴房的锁……好像不太牢。”
我转身走向墓室出口,留下最后一句话:
“父亲最疼清月,如今他们三人在地下团聚,也算是圆满了。”
“至于活人……”
我回头,看着赵博渊惨白如鬼的脸。
“好自为之。”
走出墓室时,外面天色已近黄昏。
残阳如血,泼洒在皇陵巍峨建筑上,肃而悲壮。
官员们仍在等候,见我出来,纷纷上前致意。
我垂眸还礼,一言一行皆是嫡女风范,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孝心可嘉”。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孝服之下,是一颗早已冰冷坚硬的心。
回府的马车上,我闭目养神。
脑海中却清晰浮现出柴房的画面,夜竹被拖走时那怨毒的眼神,那孤注一掷的疯狂。
忠仆?不过是一条被许诺了黄金与自由的狗。
狗急了,会咬人。
也会逃跑。
“小姐,到了。”丫鬟轻唤。
我睁开眼,将军府门前白幡飘摇,府内仍是一片哀戚景象。
我下了马车,径直走向灵堂。
父亲的牌位还供奉在那里,需守满七七四十九。
经过柴房时,我脚步微顿。
门锁果然开了,挂在门环上晃晃悠悠。
门口两个守夜的婆子靠墙打盹,鼾声均匀。
我什么也没说,继续向前。
当夜,我跪在灵前守夜。
长明灯摇曳,香火缭绕,偌大灵堂只有我一人。
府中下人大多歇息了,只有几个轮值的在远处廊下打盹。
三更时分,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将军府后墙。
我跪在蒲团上,背对门口,手中佛珠缓缓转动。
脚步声极轻,但我听见了。
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
一个慌乱踉跄,一个沉稳有力。
“夫人,这边!”夜竹压低的嗓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然后是赵母王氏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却掩不住焦急:
“你确定?景楼真的在棺材里?!”
“千真万确!奴婢亲眼看见赵大人和二小姐进去的!大小姐后来封棺,国公爷亲手钉的钉子!棺材抬走前,奴婢听见……听见里面有敲击声……”
“我的儿啊!”王氏几乎要哭出声,又死死捂住嘴。
脚步声匆匆远去,翻墙而出。
我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转动。
鱼儿,上钩了。
7.
接下来三,我深居简出,以守孝为名闭门谢客。
府中事务交由管家打理,我每只在灵堂诵经,或是回房歇息。
表面平静如水。
但暗流已经涌动。
第四傍晚,管家来报,说安国公府送来拜帖,赵母王氏想来祭拜亲家。
我接过拜帖,扫了一眼:
“告诉来人,孝期不见外客,心意领了。”
管家迟疑:“这……安国公夫人亲自前来,拒之门外怕是不妥……”
“按我说的做。”我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管家躬身退下。
我知道王氏为何而来。
夜竹逃出去后,定将一切和盘托出。
王氏爱子如命,得知儿子被活活封在棺材里,怎么可能坐得住?
但她不能明着来要人。
因为赵景楼“突发恶疾,在侧院休养”,这是我在百官面前给出的说法。
若王氏此刻跳出来说儿子在棺材里,就等于承认了赵景楼与宋清月灵堂偷情、藏身棺椁的丑事。
赵家丢不起这个脸,赵景楼的仕途更经不起这样的丑闻。
所以,她只能暗中行事。
而暗中行事,就有犯错的余地。
王氏果然等不及了。
只是,七天是活人在密闭棺材里的极限。
就算有那个通气孔。
但她不知道,那个孔太小了,而且在我扶棺时,已经被我悄悄用衣袖中暗藏的蜡封住了。
赵景楼和宋清月,在棺材抬出灵堂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是死人。
而现在,王氏要为了两个死人,搭上整个赵家。
愚蠢。
但正合我意。
接下来几,京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我通过嫁妆铺子的掌柜,得知了一些消息——
皇陵守卫加强了三班。
刑部暗查司最近频繁出入安国公府附近。
京兆尹衙门接到几起盗墓报案,但都被压了下来。
而王氏,据说“忧思成疾”,闭门不出。
我知道,她在等消息,等那些盗墓贼带回她儿子的“尸体”。
或者,她仍心存侥幸,期待儿子还活着。
但她等来的,只会是绝望。
第十五,刑部尚书亲自登门。
我正在灵堂诵经,管家慌张来报时,我手中佛珠不停。
只淡淡说:“请去前厅,我稍后便到。”
换下孝服,我穿了身素净常服来到前厅。
刑部尚书李大人已等候多时,见我进来,起身拱手:“宋夫人节哀。”
“李大人亲至,不知有何要事?”我还礼落座,神色平静。
李大人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玉佩,羊脂白玉,雕工精细,上刻“景楼”二字。
赵景楼的贴身玉佩。
我眼神微动,抬头看向李大人:“这是……”
“昨夜皇陵守卫抓获一伙盗墓贼。”
李大人声音低沉,“他们意图盗掘宋老将军墓室,被当场擒获。严刑拷问之下,招供是受安国公夫人王氏指使。”
我适当地露出震惊神色:“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贼人供词在此,还有王氏亲笔书信为证。”
李大人又取出一封信,摊开在桌上。
字迹娟秀却潦草,正是王氏手笔。
信中急切要求“速开棺椁,救出吾儿”,并许诺重金酬谢。
“这……这……”我颤抖着拿起玉佩和书信,脸色苍白,“公婆她……为何要这么做?景楼明明在府中养病……”
8.
李大人看着我,眼中有一丝怜悯:
“宋夫人,有件事……下官不得不告知您。”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盗墓贼打开棺椁后,发现……里面不止宋老将军一人。”
我手中的玉佩“啪”地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棺椁中,有赵景楼赵大人,还有……”
李大人艰难地说,“贵府二小姐宋清月。”
我猛地站起,又踉跄后退,扶住椅背才稳住身形:
“不……不可能……清月在守灵后便去庵堂为父亲祈福,景楼在养病,他们怎么会……”
“尸体已经验明正身。”李大人闭了闭眼,“而且……两人皆未着寸缕。”
最后四个字如惊雷炸响。
我整个人晃了晃,软软倒下。
丫鬟慌忙上前搀扶,在椅中,泪水无声滑落。
这一次,倒不全是装的。
恨是真的,但此刻涌上的,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凉。
父亲宠爱的女儿,我名义上的夫君,就这样赤身裸体地死在他的棺椁里,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而这一切,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宋夫人请节哀。”
李大人叹息,“此事关系重大,已惊动陛下。陛下震怒,下旨彻查。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王氏盗掘皇陵、亵渎英灵之罪已定。安国公赵博渊管教不严、纵妻行凶,亦难逃系。”
我擦去泪水,抬眼看李大人:“那……陛下之意是?”
李大人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四个字:
“满门抄斩。”
我闭上眼。
终于,等到了。
三后,圣旨下。
安国公赵博渊教子无方、纵妻盗掘皇陵、亵渎英灵,罪大恶极,夺爵罢官,满门抄斩,家产充公。
王氏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赵景楼虽死,仍削去官职,剥夺功名,尸身不得入祖坟。
赵家,完了。
行刑那,我没有去看。
我跪在父亲灵前,烧了最后一炷香。
“父亲,”我对着牌位轻声说,“您最疼爱的女儿,和您亲自挑选的女婿,来陪您了。”
“至于赵家——,他们很快也会来陪您。”
“您在地下,不会寂寞了。”
香灰落下,如同眼泪。
一个月后,守孝期满。
我脱去孝服,换上一身素色常服,去了一趟京郊的静心庵。
母亲就葬在那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坟,连墓碑都只是简陋的木牌。
父亲生前从不来看她,死后更不会与她合葬。
我跪在坟前,摆上祭品,点燃线香。
“母亲,”我轻声说,“女儿为您报仇了。”
“宠妾灭妻的父亲,他死了,他疼爱的女儿也死了。”
“冷落我的夫君,他死了,他的家族也完了。”
“那些欺辱过我们母女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风吹过坟头荒草,飒飒作响,仿佛回应。
我在坟前跪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回到将军府时,宫里的太监已经在等候。
“宋夫人接旨——”
我跪下听旨。
陛下念我孝心可嘉,且捐献嫁妆赈灾有功,特赐“贞孝夫人”诰命,赏黄金千两,田庄两处。
父亲爵位由我嫡亲兄长承袭。
虽然兄长远在边关,但至少,将军府的门楣保住了。
我叩首谢恩。
太监走后,我独自站在庭院中,看着满园萧瑟冬景。
雪花开始飘落,一片,两片,渐渐密集。
我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融化,消失不见。
就像那些人一样。
曾经嚣张,曾经得意,曾经以为可以践踏别人一生。
最后,都化为了乌有。
“小姐,外面冷,进屋吧。”丫鬟轻声提醒。
我收回手,转身走向屋内。
跨过门槛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漫天飞雪。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而我的路,还很长。
(全文完)
赵景楼番外:棺中七
第一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还有木头、香灰、丝绸和死亡混合的气味。
赵景楼猛地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他的手摸索着,触到冰冷的丝绸——那是岳父宋老将军的寿衣。旁边,是温热的、颤抖的身体。
“景楼哥哥……”宋清月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抱住他,“我们怎么办?”
“别怕。”他强作镇定,喉咙却涩得发疼,“等夜竹把她支走,我们就出去。”
他记得很清楚——灵堂守夜到后半夜,他和清月情难自禁,躲进了侧间。正缠绵时,却听见外面脚步声,宋清词来了!慌乱中,他们看见打开的棺椁,清月急中生智:“躲进去!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他本觉不妥,但清月已经爬进去了。外面脚步声近,他别无选择。
棺椁很大,老将军遗体在正中,两侧还有空隙。他和清月蜷缩在左侧,盖上棺盖时留了条缝。
原以为只需躲一刻钟。
可宋清词没走。
她在灵堂里停留,然后突然说要请百官来!
棺盖下的缝隙透不进光,但他能听见外面的声音——宋清词清冷的声音,夜竹慌张的劝阻,然后是越来越多人的脚步声。
百官真的来了。
他父亲也来了。
“景楼呢?”父亲的声音。
那一刻,赵景楼几乎要推开棺盖冲出去。
但清月死死拉住他,在他耳边急促低语:“不能出去!现在出去我们就完了!偷情于灵堂,还藏身父棺,仕途尽毁啊!”
是,仕途。
他十年寒窗,金榜题名,二十六岁官拜礼部侍郎,是京城最年轻的四品官。父亲对他寄予厚望,陛下也颇为赏识。若今之事败露……
他不敢想。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选择了赌。
赌宋清词不敢在百官面前开棺。
赌父亲能看出端倪,设法解救。
第二
不,没有第二天了。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
也许只过了几个时辰?
但赵景楼感觉像过了一辈子。
外面不断传来声音——辞灵、诵经、走动、低语。每一次声响都让他心惊肉跳。
清月开始低声啜泣:“景楼哥哥,我冷……”
棺椁内阴冷刺骨。他们进来时匆忙,只穿着单薄内衫,此刻早已冻得浑身发颤。
赵景楼摸索着,找到岳父遗体旁的陪葬品——一柄雁翎刀,一把匕首。他将匕首递给清月:“拿着,。”
其实防谁呢?棺内只有死人。
但清月紧紧握住匕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外面好像安静了。”清月小声说。
赵景楼侧耳倾听。确实,人声渐远,只剩下灵堂惯有的香火燃烧声和远处隐约的诵经声。
“夜竹应该去求救了。”他说,“母亲知道后,定会想办法。”
他想起母亲王氏。那个看似温婉的国公夫人,实则手腕了得。父亲许多事都要听她主意。若母亲知道……
一定会救他的。
一定。
第三
又或者,是当天的深夜?
赵景楼已分不清昼夜。
饥饿开始袭来,还有更可怕的口渴。
棺椁内空气越来越浑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死亡气息。老将军的遗体就在咫尺,虽然他征战沙场,遗体保存尚好,但那种属于死人的、无法言说的气味,还是弥漫开来。
清月开始咳嗽,压抑着,却止不住。
“用袖子捂住口鼻。”赵景楼教她。
他自己也呼吸困难。棺盖虽然留了缝,但缝隙太小,几乎不透气。
“景楼哥哥,我们会死吗?”清月的声音带着绝望。
“不会。”他斩钉截铁,“母亲一定会救我们。说不定……说不定现在已经在想办法开棺了。”
但其实,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只有死寂。
极致的死寂。
第四
赵景楼开始用匕首挖棺木。
“我们得做个通气孔。”他对清月说,声音已经嘶哑,“不然没等救兵来,我们先憋死了。”
清月无力地点头。
两人轮流,用那柄陪葬匕首,在棺椁侧壁挖凿。木头坚硬,匕首虽锋利,但棺木是上好的楠木,厚达三寸。
挖了不知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一天。
赵景楼的手指磨出了血,但他感觉不到疼。
终于,一丝极其微弱的光透了进来。
还有空气!
他贪婪地凑近那个针尖大的小孔,深深吸气。虽然混着香灰和木头味,但至少是活的空气。
“有救了……”清月虚弱地说,也凑过来呼吸。
两人像两条搁浅的鱼,轮流在那小孔边汲取生机。
第五
外面突然热闹起来。
嘈杂的人声,密集的脚步声,还有……父亲的说话声!
赵景楼浑身一震,几乎要叫出声。
他听见父亲在质问宋清词,听见百官议论,听见一切。
然后,他听见了最可怕的话——
“开棺。”
宋清词的声音冰冷清晰,如利刃刺入心脏。
不!
他想尖叫,想撞棺,想告诉父亲他在里面!
但清月死死捂住他的嘴,眼泪滴在他脸上:“不能……景楼哥哥,现在出去,我们身败名裂……一辈子都毁了……”
是,一辈子。
他闭上眼,泪水滑落。
选择了继续沉默。
选择了相信夜竹会创造奇迹。
夜竹确实在努力。他听见她在外面哭喊,在拖延,在用各种理由阻止开棺。
然后,宋清词改变了主意。
“合棺,辞灵。”
那一刻,赵景楼几乎虚脱。
得救了。
他们赌赢了。
但紧接着,是寿钉落地的声音,是夜竹更疯狂的阻挠,然后……是夜竹被拖走的哭喊声。
最后的希望,灭了。
第六
其实没有第六。
时间线在他选择沉默的那一刻已经注定。
当父亲赵博渊接过寿钉和木锤时,赵景楼终于明白了。
父亲知道了。
父亲一定猜到了他在棺内。
但父亲选择了……放弃他。
为了赵家的体面,为了不闹出更大的丑闻,为了不让“灵堂偷情藏身父棺”的丑事公之于众。
父亲选择了牺牲他。
第一钉子楔入棺木时,巨大的震动让他和清月撞在一起。
然后是第二,第三……
清月开始尖叫,但他捂住了她的嘴。
没用了。
尖叫只会让外面的人更确信棺内有活人,只会让父亲钉得更快、更狠。
当第六钉子落下时,赵景楼突然笑了。
低低的,绝望的笑。
他想起了新婚夜。
那夜,他借口公务繁忙,宿在书房。其实是因为婚前就与清月私定终身,他本不想碰宋清词那个刻板无趣的嫡女。
清月多好啊,娇俏可人,会撒娇,会讨他欢心。不像宋清词,总是一副端庄持重的模样,看着就让人扫兴。
但他需要将军府的助力,需要宋老将军在军中的关系。所以他娶了宋清词,却冷落她,与清月暗中往来。
父亲知道吗?知道的。
母亲更是默许,甚至偶尔为他和清月打掩护。
他们都觉得这没什么。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何况清月也是将军府小姐,虽是庶出,但老将军宠爱,做个平妻或贵妾也够格。
他们从没想过宋清词会反抗。
那个温顺的、懂事的、总是垂眸不语的嫡长女。
第七
最后一镇魂钉落下时,赵景楼没有躲。
长钉贯穿棺盖,尖端离他的脸只有一寸。
他静静看着那寒光,突然想起了许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宋清词,是在宫宴上。她穿着浅青色衣裙,安静地坐在女眷席,别人说笑打闹,她只静静喝茶。他当时还想,这女子真无趣。
想起清月趴在他怀里撒娇:“景楼哥哥,姐姐那样的人,你怎么受得了?整天板着脸,像谁都欠她钱似的。”
想起父亲对他说:“宋清词虽不讨喜,但她是嫡女,有诰命在身,你要敬着她。至于清月……你若喜欢,纳了便是。但面上功夫要做足,不可让人拿住把柄。”
想起母亲王氏:“我儿放心,有娘在,定不会让你受委屈。那宋清词若敢闹,娘有的是法子治她。”
他们都错了。
他们都小看了那个沉默的女子。
棺椁被抬起时,赵景楼感到身体悬空,然后是颠簸。
送葬的队伍在行进。
清月已经晕了过去,或者死了?他不知道。
他只觉得冷,刺骨的冷。
空气越来越稀薄。那个小孔……好像不通气了?他凑过去,没有气流。
被堵住了?
什么时候?
怎么堵的?
他不想知道了。
最后的意识里,他仿佛看见宋清词的脸。
她就站在棺椁旁,一身缟素,面容平静。但那双眼睛……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正冷冷看着他。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只有漠然。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其实,他早就是死人了。
从选择背叛她的那一刻起。
从选择与清月偷情的那一刻起。
从选择爬进这具棺椁的那一刻起。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最后一刻,赵景楼忽然想——
如果有来生,他一定……
一定离宋清词远一点。
越远越好。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