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他已经走了。
床头柜上留了一百块钱。
旁边有张便签:【自己买点早饭,晚上我不回来吃了。】
字迹潦草,像是急着去赴什么约会。
我看着那一百块钱,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结婚五年,他居然开始,用钱来打发我了。
3
第二次化疗后,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
枕头上,浴室地漏里,梳子上,到处都是我的头发。
我曾经有一头许衍最喜欢的长发,乌黑,浓密。
他说,像绸缎一样。
现在,这匹绸缎正在一片片地脱落。
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头顶渐稀疏的头发和露出的头皮。
慢慢地拿起剪刀,一点点剪短。
最后,索性去理发店剃了个光头。
老板娘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同情:“姑娘,这么好的头发,可惜了。”
我笑了笑,没解释。
然后,我去假发店,挑了一顶和原来发型最像的假发。
戴上假发,镜子里的人,好像又变回了从前的沈梦。
只是脸色更差了些。
我回到家,许衍正坐在客厅里打电话。
语气是我许久没有听过的温柔。
“别急,慢慢来,新人都会犯错。”
“没事,我帮你兜着。”
“晚上想吃什么?我带给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娇嗔:“谢谢许哥,你真好。”
是林苒。
他挂了电话,一抬头看到我,脸上的笑意快速收敛。
“你回来了?”
我点点头。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毫无停留。
三天。
整整三天,他没有发现我换了发型。
或者说,他本没有认真看过我。
直到第四天早上,他出门前,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说了一句。
“你换发型了?”
我正在玄关换鞋,听他这么问,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嗯。”
“挺好看的。”
他敷衍地夸了一句,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我看着镜子里戴着假发的自己,忽然感觉很滑稽。
他夸的,到底是我的新发型,还是这顶真的假发?
又或者,他只是在完成一个丈夫应尽的、程式化的义务?
我去医院做检查,医生看着我的血常规报告,皱起了眉。
“白细胞太低了,这样下去不行,身体会扛不住的。”
“家属呢?让他来一趟,我需要跟他谈谈后续的治疗方案,还有营养问题。”
我沉默了片刻,说:“他出差了。”
医生叹了口气:“那你自己多注意,一定要加强营养。”
从医院出来,我路过一家珠宝店。
橱窗里,有一对设计简约的铂金戒指。
我想起我们结婚时,许衍说公司刚起步,手里没钱,委屈我了,以后一定给我补个大的。
我信了。
这一等,就是五年。
我们的婚戒,还是当年在地摊上买的,三十块钱一对的银戒指,早就氧化发黑了。
我走进店里,把那对铂金戒指买了下来。
不是给他,是给我爸妈。
今年是他们结婚三十周年纪念。
回到家,我开始默默地整理自己的东西。
保险的受益人,从许衍的名字,改成了我妈。
这些年攒下的存款,我取了出来,分成两份,一份给我爸妈,一份留给自己最后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