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苏苏走了一段路程,就见巡检司门前的左侧公石狮子下倚靠着一位环手抱,披甲佩刀,面容春风清爽的少年郎。
前一个时辰前阴云早已散尽,留下的只是一轮圆月银银的寒光,此刻照在少年郎的脸上,倒显得有些他暗藏机锋。
沐苏苏停了步,仔细看了一眼这位向着她嘻嘻哈哈的少年郎,叹了一口气后才冷淡地问他道:“你不是去城楼值守去了吗?怎么跑来这里了?”
那少年郎是谁自不必说,却是方才主将议事厅里笑着说要先行去城楼值守的李思义。
李思义听了沐苏苏的这声叹气,心中有些不爽,急言道:“怎么了好姐姐?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自己一个人处理北州防务事宜多无聊啊,怎么能没有一个像我这样百般体贴你的好弟弟服侍您,陪你说说话呢?你说对不对?好姐姐。”
沐苏苏白了他一眼,无奈摇了摇头,然后自顾自地踏入了巡检司内,只撂下了两个冷冰冰的“跟上”二字。
李思义爽朗一笑,放开手大踏步赶了上去,期间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听得沐苏苏耳朵都快要炸了。
可沐苏苏没注意到的是,李思义的话语里,悄悄地多了几分对上司的生疏和敬重。
……
几前,沐寻月已经到了靠近北州西部重镇北溪镇不远五十里的武威驿站。
但镇西王派往北州的五万大军却还在晋州直道徐徐赶往北州,率领的主将则临时由她不久前提拔的心腹副将铁虎担任,她自己则带着贴身女亲卫何燕及一百位久经沙场的精锐护旗营将士先行快马加鞭赶去北州安顺郡面见李思安。
武威驿站周遭风沙漫布,沙暴频频,但却有一处还算宽大的绿洲,所以就在此处建设作了官驿,是北溪镇与晋州的必经之路。
此时,武威驿站,落黄沙,天色渐晚,沐寻月站在一处沙丘上,着甲佩刀,一袭深红披风随着大漠朔风猎猎飘动,眺着远处渐渐消失在金黄沙漠的骆驼商队怔怔出了神。
不到一会,她的贴身女亲卫何燕手里拿着狼皮绒裘走上沙丘站在了她的身侧,轻柔地将狼皮绒裘披在了沐寻月的肩上,然后看着沐寻月与往在镇西关内洒脱不羁不同的惆怅面容,就温声劝她道:“将帅……快要入夜了,小心着凉。”
沐寻月闻言,依旧看着远处的荒沙,只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叹了口气,莫名愁怅道:“自我和姐姐三岁时分开,却是过了十八年。这十八年来,她和我都成了大靖家户闻名的巾帼女将,但……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自己曾经还有一个吵着和她讨糖水喝的妹妹……”她顿了顿,又道:“不知道我……还记不记得这位总是会处处让我的姐姐如今已是长成了什么模样?”
何燕听了她的这一番话,抿了抿嘴,心中不由得百感交集,想要开口安慰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黯淡了神色,对着她拱手行了一礼,低头良久。
就这样,沐寻月静静地看着大漠孤落幕,一直到亥时一刻。
随后,沐寻月敛眸,苦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转身踏出一步走向了驿站,准备明一早出发赶往北溪镇,直抵庐阳镇安顺郡。
何燕抬头凝目看着远处渐渐离她越来越远的那抹披了狼皮绒裘的红甲女子身影。
何燕看了一会,随后便小跑赶了上去。
沐寻月走了一段路程便到了驿站,方才想入门就见得身后匆匆忙忙跑来递信的一名探马。
何燕站在沐寻月的身后,见探马面上神色慌张嘴里一喘一喘的就疾步上前扶住了他,然后眼睛凝住他手里的那封书函一把接了过来。
那名探马被驿站里赶来的随从军士扶进了站内歇息。
而何燕脱开身后就径直来到了沐寻月的身前,将手中信函递给了她。
沐寻月接过何燕递来的信函,然后展开从上至下扫了一眼,面上神色却露出了自出发赶往北州起从未有过的凝重。
何燕见她柳眉紧锁,眸色狠厉,就问道:“将帅,发生了何事?”
沐寻月没有回答她,只是将手中信函递给她看。
何燕接过信函,赶忙扫了一眼,然后卷起信函疾速看向沐寻月,面上同样凝重,惊呼道:“鲁王的大军竟然已经到了齐州与北州的边境?那可是整整十万人啊,行军速度为何会如此快?”
沐寻月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然后睁开眼睛,明亮决绝的眸色映着夜色仿佛玄冰女神般。
随后,沐寻月看了一眼远处的某一方沙丘,然后对着何燕沉声道:“阿燕,通知驿站内所有人,行程提早,现在就出发赶往北州庐阳镇安顺郡。路上若有敌军阻拦,无赦!”
何燕低首拱手,道了一声“喏!”,然后跑入了驿站内组织动员。
不到一刻,沐寻月便听得站内的马蹄声和人喝声响起。
随后,沐寻月低头沉默了一瞬,转身往远处的夜下沙丘看了一眼,果真见到一把把火棒燃起照亮了夜空。
只见沙丘上渐渐多了上百个骑轻甲战马,体格健壮,面露凶神,身穿皮革甲,头戴毡帽,手执长弓和弯刀的漠北人。
他们趁着夜色正深,竟然还敢公然点燃火把挑衅驿站内的人。
但沐寻月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只静静地将腰边铁面具覆上了脸庞,一双眼睛明亮有神,散发出雪狼凝目般的骇人气息。
待放哨的士兵大喊有敌军来袭时,沐寻月便唤来了驿站内的何燕,以及她身后早已整装待发的百名精锐军士。
沐寻月一身红袍铁甲被月光照得凛冽肃,面上铁面在夜空下犹如女判官般宣告了她身前的这些漠北人的结局。
远处的沙丘上,漠北人的战马嘶嘶鸣鸣,而在驿站外的沐寻月等军士亦是伺机而动。
空气好像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但!只在一瞬!
沐寻月大喝:“!”
沙丘上的漠北人首领也同样高声大喝,百来名漠北勇士携着草原独有追逐猎物的叫声打马冲向沐寻月等人。
可谁才是猎物却不一定了……
只过了几息间,双方便只离了两匹马的距离!
马蹄踏破了荒沙!双方的铁甲勇士迎面相撞!
砰!砰!砰!砰!砰!呜~!啊!——扑哧!扑哧!
沐寻月领头冲在骑兵队伍最前方,抽出腰间横刀抓住时机奋力横扫一击!
与她迎面相抗的漠北骑兵反应不及,眸中瞳孔瞬间放大!
扑哧一声!骨头和血肉断裂!
那名漠北士兵只觉脖子一阵剧痛袭来,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双方厮一起士兵就像是球一般急速转动,直至自己的眼睛没入了黄沙和嫣红的鲜血。
沐寻月用横刀挥扫一击斩首一名漠北骑兵后收刀,拧腰急速转身,打竖刀身!
叮~!!!
刀身振动!却是一名漠北骑兵趁她不备向她挥刀砍来,直指她雪白如脂的脖颈!
沐寻月咬牙蓄力,持刀推开了与她相持的那名漠北骑兵,片刻气息间抓住他防御的真空脯部位,腰和手臂同时蓄力斜斩下劈而去!
只见那名漠北骑兵刚刚稳住身子,转首却见一柄横刀在自己的眼里越发近!
他自知此时防御已经是徒劳无功,身体本能的害怕令他只得张大嘴巴和睁大双眼迎接死神的审判!
扑哧!
斜线状的银光亮起,无情地划过漠北骑兵的身躯!
沐寻月持刀凌空斜向地面斩下一刀,砍断了漠北骑兵的脯!
随后,只见得那名漠北骑兵被劈成两半的身体从马背上狠狠地跌落摔在了沙丘的地面上,顿时露出了藏在里面的断裂肠胃和肝脏,鲜血如同万只匍匐前进的小蛇般蔓延开来。
再看沐寻月那边,刚斩完一名漠北骑兵就遭到了远处在战场外围骑马环伺、抓住时机拉满弓弦射向她的一名漠北骑射手的攻击。
好在何燕斩首一名漠北骑兵时转首看见了那名瞄准沐寻月的漠北骑射手,抽出腰间的旋镖抓住时机扔出,刚好撞开了那名漠北骑射手射向沐寻月的箭矢。
顷刻间,只听得“铛!”的一记刺耳声响,箭矢和旋镖纷纷跌落在地。
沐寻月耳尖心灵,马上发现了远处骑马在战场外围放冷箭的漠北骑射手,然后拍一记马臀冲向了他,途中俯身抓住马鞍顺势捡起落在地上的长弓,然后接住何燕抛来的一白羽箭矢,在侧身躲过那名漠北骑射手再次射来的一击后张弓拉弦,厚实的气力汇聚箭矢的簇尖,携着催锋破阵的气势猛地喷射出去!
咻!————
那名漠北骑射手冷笑一声,方一转身却见远处何燕冷厉美艳的面容下藏着女鬼般的狠辣无情!
原来沐寻月射来的箭矢只是个幌子!
瞬息之间,只见何燕挥手扔出旋镖,精准地飞向了他!
只见那名漠北骑射手瞳孔急速睁大!
顿时!天地瞬成红色!
噗呲——!
旋镖的刀瓣划过麦色的脖颈,贪婪的带走了那名漠北骑射手的生命。
随后!
砰!
那名漠北骑射手从马背上跌落了下来,任由受惊的战马踩踏着自己的身躯。
随后,沐寻月收起弓,用力猛地砸向一边又再次冲来的一名漠北骑兵。
被她砸到的那名漠北骑兵一时不慎跌下,待他狼狈地站起来抬首看向沐寻月时却不曾发觉他身后的一名镇西关赴北州军从帅锐骑策马奔向了他。
随后,横刀斩击!银光划过脖颈!
扑哧!
断首身躯的双膝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不远处被砍飞的头颅滚落几圈后眼中瞳孔正正地从下往上看着马背上挽花收刀快速离去,然后调转马头挥刀再次打马冲进厮人群里的飒沓身姿。
沙丘上经过一番血雨腥风,残肢断臂和嫣红鲜血覆满其上,空气里亦是刺鼻令人作呕的血腥臭味,也顺带附上了一点点黄沙的燥。
双方至子时一刻,却是漠北人死的死,伤的伤,沐寻月这边五死十伤。
到底是将帅亲卫精锐。
随后,声渐渐平息,沐寻月抹了一个漠北士兵的脖子后,叫何燕把剩下的最后一个投降的漠北士兵抓来自己的身边。
何燕应声称是,抓来了那名投降的漠北士兵。
沐寻月将手中横刀放至手臂关节擦了一下,随后便看着这名神色慌张、双膝跪地的漠北士兵冷漠问道:“你们的主子是谁?”
何燕瞬间抽刀搭在他的脖子后面,冷厉威胁道:“你如果不说的话,这把刀可就要划过你的脖子了……”
那名漠北士兵连忙低头恐慌求饶道:“别!别我!我说!我说!”
“是……是乌兰王……”
扑哧!
那名漠北士兵倒地,挣扎了几下后便没了气息。
何燕内外挽花,收刀入鞘,行云流水,飒沓决绝。
随后,她转首看向沐寻月,心下犹豫一番,才问道:“将帅,乌兰王……”
沐寻月叹了口气,然后对着何燕轻声道:“拿纸笔来,我要写信。”
何燕追问:“您是要……”
沐寻月转首,看了一眼京都的方向,淡声道:“没错,这封信,要给家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