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院门口,他又回头看了林月七一眼:
“丫头,我记住你了。”
说完,带着人消失在夜色里。
人群里嗡地一下又炸开了——
“真有银子啊?二十两?”
“那丫头哪儿来的钱?”
“采药?什么药能值二十两?”
“我的老天爷,林家这是发了啊……”
林月七没理那些议论,转身走向还跪在地上的林守。
林守抬头看着她,眼睛里全是震惊和不解。他手里还攥着那个破布包,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
“小叔。”林月七蹲下身,轻声说,“起来吧,没事了。”
林守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二妮……这……这钱……”
林月七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
“这钱是我和哥挣的。采药卖的。”
林守愣住了:“采药?采药能挣二十两?”
林月七笑了笑,没多解释,只是说:
“小叔,你先把这钱收好。”她把那个破布包拿过来,塞回他手里,“这是你老丈人一家凑的,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不能弄丢了。”
林守低头看着那包碎银子,眼眶忽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秀兰从门里冲出来,一把抱住林月七,哭得浑身发抖。也颤颤巍巍走过来,拉着林月七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林守田站在旁边,看着女儿,喉结动了又动,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二妮……进屋说吧。”
林月七点点头,转身看了一眼院门口那群还傻站着的村民。
“都散了吧。”她说,“没什么好看的了。”
人群里有人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拽走了。
院门被关上,嘈杂声渐渐远了。
一家人进了屋,油灯点上,火光一跳一跳的。
林月七把背篓放在桌上,把剩下的几个银锭拿出来,摆在中间。
加上刚才还出去的二十两,一共六百两。
还剩五百八十两。
油灯的火苗映在银锭上,泛着暖黄的光。
林守盯着那些银子,好半天说不出话。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林月七:
“二妮……你刚才说……你和我哥采药挣的?”
林月七点点头。
“可、可你刚才给了二十两……”林守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你手里到底有多少?”
林月七没瞒他:
“一共六百两。
“二妮……”他的声音发颤,“你、你哪儿来的五百两?”
林月七把那团肉灵芝的事说了一遍。
林守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坐在那儿,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是说……那玩意儿……值六百两?”
林月七点点头。
林守忽然捂住脸,肩膀抖了起来。
林月七愣了一下,以为他哭了,正要开口,却听见他闷闷地笑了一声。
“哈哈哈——”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笑,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好……好……”他抹了把脸,“好孩子……咱家这是……这是走了什么运……”
王秀兰在旁边抹着眼泪说:“什么运,是二妮拼了命换来的……她差点从崖上掉下去……”
林守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
他猛地扭头看着林月七,眼睛里全是后怕:
“掉下去?”
林三宝在旁边闷声道:“我拉上来的。”
他把今天的事又说了一遍,说到林月七挂在崖边的时候,林守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他一把抓住林月七的肩膀,手都在抖:
“二妮……你咋敢……你咋敢啊……”
林月七被他抓得有点疼,却没挣。
“小叔,我没事。”她说,“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
林守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半天才松开手。
“以后不许这样了。”他说,声音发哽,“咱家就算穷死,也不许你这样拼命。”
林月七点点头,没说话。
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一家人脸上。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林月七看着这一屋子人——爹、娘、、爷、小叔、哥,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可眼睛里都有了光。
林守田盯着那些银子,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王秀兰坐在炕沿上,眼眶还红着,手紧紧攥着衣角。拉着林月七的手,舍不得松开,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心疼和后怕。爷爷捡起了烟袋杆,却没点,只是攥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林守坐在凳子上,整个人还像是做梦一样,时不时看一眼那些银子,又看一眼林月七,眼神复杂得很。
林三宝站在妹妹旁边,挺着脯,脸上带着一股子得意的劲儿——这些银子,也有他一份。
林月七看着他们,等了一会儿,才开口:
“爷,,爹,娘,小叔。”
她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的,每个人都抬起头看她。
“赌债的事,就算过去了。”她说,“今天就彻底了结。”
她指了指桌上的银子。
“这些钱,我想分一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愣了一下:“分?分啥?”
林月七看着他们,认真地说:
“,债还清了,咱该想想以后的子了。”
她一字一句地说:
“咱不能一辈子穷下去。不能一辈子喝野菜糊糊,不能一辈子穿补丁衣裳,不能一辈子让人瞧不起。”
她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我想带着咱家,过好子。”
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林守田看着她,眼睛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这个女儿,从那天赌坊的人上门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可他又说不出来哪儿变了。
攥着她的手,颤声问:“二妮,你想啥?”
林月七没急着回答,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
“爷,,爹,娘,小叔——你们信不信我?”
林守田一愣:“啥?”
林月七看着他们,认真地说:
“我问的是,往后的事。我有些想法,想带着咱家一起。但这事儿得全家一起,不是我一个人能成的。所以我想问问,你们信不信得过我?”
屋里又安静了。
王秀兰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眼眶又红了。她想起这几天的事——二妮说要上山,二妮说要采药,二妮说要卖钱……每一件她都担心,每一件她都拦不住,可每一件,二妮都办成了。
她忽然开口:
“娘信你。”
林月七看向她。
王秀兰擦了擦眼角,声音发哽:
“你是我闺女,娘不信你信谁?你做的那些事,娘虽然不懂,可娘知道,你是为这个家好。”
林月七心里暖了一下。
也点头:“也信你。你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可心里有数。看得出来。”
爷爷把烟袋杆往桌上一放,闷声道:“我也信。你说咋就咋。”
林守田沉默了一会儿,也点了点头:“爹也信你。”
林守最后一个开口。他看着林月七,想起刚才她在院子里站在那个刀疤脸面前的样子——那么矮小的个子,那么瘦弱的身子,可站在那里,比谁都稳当。
“二妮。”他说,“小叔这条命都是你救的。往后你说往东,小叔绝不往西。”
林月七看着他们,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银子往中间推了推。
“那好。这五百八十两,我拿一半。”
她从桌上拿了银子,放进背篓里。
“这两百两,我留着有用。剩下的三百八十两——”
“交给爷爷保管。这是咱家的家底,往后盖房、置地、娶媳妇、嫁闺女,都从这儿出。”
爷爷看着面前那一堆白花花的银子,手抖了抖。
他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月七……这……”
林月七按住他的手:
“爷,你是一家之主,这钱就该你管。往后咱家花什么钱,都得你点头。”
爷爷眼眶红了,却没推辞。他点点头,把那些银子拢到自己跟前,声音发颤:
“好……好……爷给你们守着。”
林月七转身看向林守田:
“爹,明天你去镇上,帮我办件事。”
林守田一愣:“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