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帮
值得收藏的小说推荐网

第4章

早上,李钧泽早早起床,换上了一身净整洁的衣服——白衬衫,黑西裤,皮鞋擦得锃亮。今天要去县纪委见张主任,不能有任何马虎。

他检查了一遍要带的材料:监控视频的U盘,张涛的证词复印件,还有自己整理的书面说明。所有材料都装在一个文件袋里,封面上工整地写着“关于红棉镇办事员李钧泽被诬陷受贿的情况说明”。

八点半,他准时出门。

红棉镇到山县县城,有二十多公里,班车要开半个小时。李钧泽在镇政府门口的公交站等车,心里有些忐忑。

虽然证据确凿,但纪委的态度会怎样?张主任是郑书记的老同学,应该会公正处理。可是,林家会不会提前打招呼?毕竟林国栋在县里经营多年,关系网很广。

正想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吴镇长,吴国富。

“小李,去哪啊?”吴国富笑着问。

李钧泽心里一紧,但面上保持平静:“吴镇长早,我去县城办点事。”

“办事?”吴国富打量了他一眼,“穿得这么正式,是去开会?”

“不是,是个人私事。”李钧泽不想多说。

“哦。”吴国富点点头,“上车吧,我正好要去县委,捎你一程。”

“不用麻烦吴镇长了,我坐班车就行。”

“不麻烦。”吴国富推开车门,“上来吧,顺路。”

李钧泽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不能太明显拒绝,毕竟对方是镇长。

车里除了吴国富,还有司机。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看了李钧泽一眼,没说话。

车开了。

“小李啊。”吴国富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

“听说……纪委找过你?”吴国富突然问。

李钧泽心里一跳:“是的,一点小误会。”

“误会?”吴国富笑了笑,“纪委可不会随便找人的。到底什么事,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你。”

“真的只是误会。”李钧泽说,“有人诬陷我受贿,我已经找到证据了,今天就是去纪委澄清的。”

“哦?”吴国富似乎很感兴趣,“什么证据?”

“监控视频,还有人证。”

“那太好了。”吴国富说,“清者自清嘛。不过……”

他顿了顿:“纪委那边,你认识人吗?”

“郑书记帮我联系了张主任。”

“张主任?”吴国富想了想,“张建华?”

“是的。”

“哦,张主任啊。”吴国富点点头,“他这个人……比较严肃,原则性很强。你跟他说话,要注意方式方法。”

“我会注意的。”

“还有。”吴国富看着他,“有些事,能不说就不说。纪委嘛,主要是查你的事,其他的……不要扯太远。”

这话里有话。

李钧泽听明白了——吴国富是在提醒他,只谈诬陷的事,不要扯出新村,不要扯出林家。

“吴镇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他平静地说。

“那就好。”吴国富笑了笑,不再说话。

车到了县委大院门口。

“我到了。”吴国富说,“纪委在五楼,你自己去吧。”

“谢谢吴镇长。”

李钧泽下了车,看着车子开进大院,心里有些沉重。

吴国富的态度,很明显是在敲打他。这说明,林家已经知道了他的行动,开始施压了。

但他没有退缩的理由。

县委大楼是一栋五层的白色建筑,典型的汕地区九十年代机关风格,楼前两棵高大的榕树垂下气。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县委大楼。

纪委在五楼。走廊很安静,墙上挂着“纪律严明”“清正廉洁”的标语。李钧泽找到了张主任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李钧泽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一张茶几,几张椅子。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眼镜,正在看文件。

“张主任您好,我是李钧泽。”他恭敬地说。

张建华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李钧泽?”

“是的。”

“坐。”张建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钧泽坐下,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膝盖上。

“郑为民给我打过电话了。”张建华说,“他说你被人诬陷,找到了证据?”

“是的。”李钧泽打开文件袋,把材料一一拿出来,“这是早餐店的监控视频,能证明我的钱包是被小偷偷走的,而不是收受贿赂。这是村民张涛的证词,他能证明他给我送的不是钱,而是茶叶。”

他把U盘和证词递过去。

张建华接过,先看了证词,然后打开电脑,入U盘,开始看监控视频。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声音。

李钧泽安静地等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汕人常说”心正不怕影子斜”,但面对纪委的正式询问,说不紧张是假的。

过了大概十分钟,张建华看完了视频,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视频很清晰。”他说,“确实能证明你的钱包是被偷的。”

李钧泽松了口气:“那……”

“但是。”张建华打断他,“这只是证明了钱包的事。举报信里还说,你收了其他人的钱。”

“其他人?”李钧泽一愣,“还有谁?”

“举报信里列了三个村民的名字。”张建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张涛是其中一个,还有两个——王福贵和刘建军。他们说,也给你送过钱。”

李钧泽心里一沉。

他本不认识什么王福贵和刘建军!

“张主任,我不认识这两个人。”他急忙说,“这绝对是诬陷!”

“你有证据吗?”张建华问。

“我……”李钧泽一时语塞。

他只有张涛的证据,没有另外两个人的。

“你看。”张建华说,“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举报信是有备而来的,他们准备了不止一个‘证人’。”

李钧泽明白了。

林家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一个证人被他推翻了,还有两个。就算他推翻了这两个,可能还有更多。

“那怎么办?”他问。

“你需要找到这两个人。”张建华说,“让他们说实话。”

“可是我不知道他们在哪……”

“我可以给你他们的联系方式。”张建华说,“但你不能强迫他们,更不能威胁他们。只能说服。”

“我明白。”

张建华写了一张纸条,递给李钧泽:“这是他们的地址和电话。王福贵在县城做小生意,刘建军在红棉镇附近的工地打工。”

李钧泽接过纸条:“谢谢张主任。”

“小李啊。”张建华看着他,“我知道你是个好部。郑为民跟我说过你的事,说你为了村民,敢跟林家对着。”

李钧泽没说话。

“这种精神,值得肯定。”张建华说,“但是,你要知道——官场斗争,不是光靠勇气就够了。还需要智慧,更需要耐心。”

“张主任,我……”

“听我说完。”张建华摆摆手,“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自己洗净。只有你自己净了,才有资格去查别人。”

“我明白。”

“那去吧。”张建华说,“找到这两个人,问清楚。如果有新的证据,随时来找我。”

“好。”

李钧泽站起来,鞠了一躬,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县委大楼,阳光刺眼。

他看着手里的纸条,心里既沉重,又有些愤怒。

林家这是步步紧,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但他不能退缩。

他拿出手机,先给王福贵打了个电话。

“喂,谁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

“请问是王福贵吗?”

“是我,你哪位?”

“我是红棉镇政府的李钧泽。”他说,“有些事想跟您核实一下,您方便见面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李钧泽?”王福贵的声音突然变得紧张,“你……你找我什么?”

“关于举报信的事。”李钧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有人说您给我送过钱,我想跟您确认一下。”

“我……我没送过!”王福贵急忙说,“你别找我!”

“可是举报信里有您的名字……”

“那是他们瞎写的!”王福贵说,“我本不认识你!也没送过钱!”

“那您能出来作证吗?”

“作证?”王福贵更紧张了,“作什么证?我不去!你别找我!”

电话挂了。

李钧泽再打过去,已经关机了。

他心里一沉。

王福贵这个反应,明显是被人威胁了。

看来,直接打电话不行,得上门找。

他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先去县城找王福贵,下午再回红棉镇找刘建军。

他拦了一辆三轮车,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王福贵的小店。

是一家卖五金杂货的小店,在县城的老街上。店面不大,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工具、螺丝、水管。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在门口抽烟,个子不高,皮肤黝黑,一脸愁容。

“王老板?”李钧泽试探地问。

男人抬起头,看到李钧泽,脸色一变:“你……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我是李钧泽。”他说,“我们刚才通过电话。”

王福贵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赶紧走!别在这儿!”

“王老板,我只是想跟您核实一下情况。”李钧泽说,“举报信说您给我送过钱,但您说没有。我想请您去纪委作个证,把事实说清楚。”

“我作不了证!”王福贵急了,“你赶紧走!再不走,我喊人了!”

“王老板……”

“走啊!”王福贵推了他一把。

李钧泽后退了一步,看到王福贵眼里的恐惧。

他明白了——王福贵不是不愿意作证,而是不敢。

“王老板,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他问。

王福贵脸色一变:“你别问了!赶紧走!”

“如果您有难处,可以跟我说。”李钧泽说,“我可以保护您。”

“你保护我?”王福贵苦笑,“你自己都自身难保,怎么保护我?”

这话说得没错。

李钧泽一时语塞。

“你走吧。”王福贵转身进了店里,关上了门。

李钧泽站在门口,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他没有放弃。

他知道,王福贵是关键证人。如果能说服他,就能彻底推翻诬陷。

可是,怎么说服?

他想起了陈永昌的话——人情。

汕人最讲究人情。也许,他可以从这里入手。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去了附近的市场,买了一盒上好的茶叶,又买了一些水果。

然后,他回到王福贵的店门口,敲了敲门。

“王老板,开开门,我不谈那件事,就是来看看您。”

门开了条缝。

“你又来什么?”

“一点心意。”李钧泽把茶叶和水果递过去,“您收下,我这就走。”

王福贵愣了愣。

“您不收,我就不走。”李钧泽说。

王福贵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谢谢你。”李钧泽说,“那我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种事急不得。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他看了看时间——中午了。先找个地方吃饭,下午再去工地找刘建军。

工地那边,可能更难办。

但再难,也得去。

他找了个小饭馆,简单吃了碗粿条汤,然后坐车回了红棉镇。

刘建军在镇外的一个建筑工地打工。李钧泽到的时候,正是下午开工的时间。

工地很大,机器轰鸣,尘土飞扬。

他找到工头,说明了来意。

工头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听了他的话,皱了皱眉:“刘建军?他今天请假了,没来。”

“请假了?”李钧泽心里一沉,“为什么请假?”

“不知道。”工头说,“说是家里有事。”

“他家在哪?”

“好像是下李村的。”

又是下李村。

李钧泽觉得,这不是巧合。

他谢过工头,立刻赶往下李村。

到了村里,他找到了村长张大海。

“张村长,刘建军在家吗?”

张大海看到他,脸色有些复杂:“小李啊,你怎么来了?”

“我找刘建军有点事。”

“他……”张大海犹豫了一下,“他不在家。”

“去哪了?”

“不知道。”张大海摇头,“早上就走了,没说去哪。”

李钧泽心里明白了。

刘建军和王福贵一样,都在躲着他。

看来,林家已经提前安排了。

“张村长。”他看着张大海,“我知道您有难处。但这件事,关系到我的清白,也关系到红棉镇的未来。我希望您能帮我。”

张大海叹了口气:“小李啊,不是我不帮你。是……是这事太复杂了。”

“怎么复杂?”

“刘建军他……”张大海压低声音,“他老婆在医院,需要钱做手术。有人给了他钱,让他……让他做伪证。”

“谁给的?”

“这个我不能说。”张大海摇头,“但你应该猜得到。”

李钧泽握紧了拳头。

林家这是用钱收买证人!

“那他现在在哪?”

“可能在医院吧。”张大海说,“他老婆在县医院住院。”

“谢谢张村长。”

李钧泽转身就走。

他要去县医院,找到刘建军。

相关推荐

  • 暂无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