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雨看着眼前换上玄墓人制服的覃宇,目光从他的领口一路滑到靴尖,又从靴尖慢慢往上收。
“弟弟,你穿这件衣服很好看啊。”她笑眯眯地说着,“等以后,姐姐再给你多买几件好看的。”
说着,她就伸出手,像量衣服一样在他身上比画起来,指尖轻轻在他肩头、腰身一掠而过,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故意逗他。
穆雨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覃宇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手足无措,只能僵着身子站在原地,像被钉在地上的木头桩子。
一旁的三问老头儿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
这姐弟俩能重逢,确实不容易。
“好了,两个娃娃,老头子我要睡了。”
三问老头儿打了个哈欠,一屁股坐到床上,顺手拎起旁边的红果酒,仰头连灌几大口。
好家伙,几大口下去,酒瓶子就见了底。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脸涨得通红,往床上一倒,没多久就发出了震耳的呼噜声。
穆雨被逗笑了。
“时间也不早了,弟弟,我们也休息吧。”
她说着,伸手牵住覃宇的手,把他拉到整理好的床铺前。
覃宇像个被牵着走的小孩,乖乖躺下。
穆雨细心地给他盖好被子,还把被角往里面掖了掖,生怕他夜里着凉。
“弟弟,晚安。”
她关了灯,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
黑暗里,覃宇却没立刻睡,他侧过头,正好看见穆雨也翻了个身。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瞬。
穆雨朝他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覃宇看着睡着的姐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那是久违的、被人真心记挂着的感觉。
“姐姐……”
他在喉咙里轻轻低喃了一声,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关爱里,终于沉沉睡去。
寒风夹杂着黑色的雪花,在大地上肆虐。
冰冻的河岸边,那间破旧的水泥房里,有一点火光在跳动。
王辉仍旧裹着那件破旧的大衣,坐在破沙发上,时不时往面前的火堆里添几柴。
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架在火上的那条大肉腿。
他伸出手,用刀尖撕下一小块肉,送进嘴里尝了尝。
“嗯,有点淡。”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铁瓶,拧开盖子,里面是晶莹剔透的细盐。
王辉用手指捏了一点,轻轻撒在大肉腿上。
盐粒落下的瞬间,肉香立刻被激发出来,浓郁的香味在小屋中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房屋外,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一头足有七八米高的黑兽,静静站在破水泥房不远处,死死盯着里面的火光,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嘶吼。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眼睛在黑暗中浮现,猩红的凶光如同无数从爬出的恶鬼,在风雪中闪烁。
刺骨的寒风与黑兽的低吼交织在一起,仿佛一首死亡的悲歌。
突然——
大地开始震颤!
一道巨大的阴影遮住了稀薄的月光。
那头七八米高的黑兽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巨脚踩得粉碎!
其他黑兽见状,纷纷惊恐后退,让出一条通道。
随着大地剧烈颤动,一个百米高的人形黑兽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它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那间破水泥房,庞大的身躯仿佛一座移动的黑色山岳。
其他黑兽都在它身后蠢蠢欲动,只要它先迈出一步,这群怪物就会像海啸一样,瞬间淹没眼前的小屋。
水泥房内,王辉握着小刀,慢悠悠地切下一块烤肉。
“哎哟,好烫!好烫!”
他一边甩手一边吹气,把那块肉送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屋外,那百米黑兽终于抬起脚,准备踏出那决定生死的一步。
就在这时——
一股极其恐怖的威压,从那间毫不起眼的破水泥房里骤然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气,而是凝若实质的威之气,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下。
前排的黑兽直接被震得连连后退,有的甚至四肢一软,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只有那百米黑兽仰天嘶吼一声,一脚重重踏下!
大地震颤!
“再上前一步试试!”
王辉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如同惊雷炸响,在四周回荡。
那些小一些的黑兽彻底崩溃,转身四散而逃。
就连那百米黑兽,庞大的身躯也在微微发抖。
它缓缓收回踏出的脚,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
“你——留下。”
王辉的声音再次炸响。
破水泥房里,一点微光亮起,紧接着,一道寒光破空而出!
“咻——”
一把小刀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精准无误地刺入百米黑兽的一只眼睛!
黑兽发出凄厉的嘶吼,声音响彻夜空。
受伤后的它明白自己已经跑不掉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抬起遮天巨拳,朝着破水泥房狠狠砸下!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两颗红色的从后方精准命中黑兽的双臂,巨大的力量直接贯穿,黑兽吃痛,怒吼着转身。
可迎接它的,只有一抹冰冷的刀光。
刀鸣声落下,一个黑色身影静静站在百米黑兽的身后。
他甩了甩长刀上的血迹,将刀收入鞘中,吐出一口白气,然后迈步朝破水泥房走去。
在他前的勋章上,八道猩红印记正在逐一熄灭。
随着他推开房门,那百米黑兽的头颅,终于轰然落地。
身影站在昏暗的门口,看向沙发上的王辉。
王辉也正叼着一块肉,抬头看他。
“辉,不请我进来坐坐吗?”那人开口,声音低冷。
王辉没说话,只是抬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
“多谢。”
那人淡淡道,关上大门,缓步走到火边。
火光映亮了他的脸——那是一个样貌相当英俊的青年,五官冷硬,眼神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气。
他身上同样穿着玄墓人的飞鱼服,只是前的勋章上,已经有了八道印记。
“你怎么来了?八院不是请你去抵挡黑兽了吗?”王辉拨弄着火堆,漫不经心地问。
“已经解决了。”青年淡淡回答。
“解决了?这么快?那八院地堡的损失大不大?”
“死了近两百人。”青年语气平静,“其中有十三个护卫长,一个战将。”
王辉的动作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两百人……连战将都殒命了?那这次黑兽的危险程度到底有多大?”
“十只七源黑兽。”
“什么!?”
王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青年也看向他,眼神冷得让人发寒。
“放心,我人在这里,就代表八院没事。”青年淡淡道,“我运气也不错,在被五只七源黑兽围的时候,破境到了悟己境。”
说完,他很自然地用刀割下一大块烤肉,看着肉的眼神,就像一头许久未进食的饿狼。
他大口撕扯着肉块,狼吞虎咽地往肚子里塞。
王辉看着他这副模样,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酒壶,递了过去。
青年看了一眼,接过来。
“咕咚!咕咚!”
他仰头猛灌,喝得太急,被呛得连连咳嗽。
王辉伸手给他拍了拍背。
青年缓了缓,又继续大吃大喝。
没过多久,架在火上的大肉腿就被他一个人啃得净净。
他喝完最后一口酒,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
“你现在走?”王辉看着他朝门口走去,问道。
“对。”青年顿了顿,“但这几天不会离十院太远。”
“嗯?难道十院有人请你办事?”
青年转头看向他。
“没有。我来此的目的,是收一个人。”
“收人?”
王辉刚想问收谁,青年的身影已经像鬼魅一样消失在门口。
王辉叹了口气,往沙发上一躺,捡起地上的小酒壶摇了摇,发现已经空了,随手丢到一旁,又抓起几柴火丢进火堆里。
火光摇曳,映着他若有所思的脸。
时间,早上七点整。
“弟弟,弟弟,醒醒,你的朋友来找你了。”
穆雨轻柔的声音在覃宇耳边响起,她用的双手轻轻摇晃着还在熟睡的覃宇。
可覃宇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像是正做着什么好梦。
这和他平时的生活习惯完全不同。
以往的他,五点多就会准时醒来,可这次——大概是回到十院的缘故,他终于又感受到了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温暖。
“让我来吧。”
站在穆雨身后的阿豪和警森对视一眼,阿豪自告奋勇。
他低下头,把嘴凑到覃宇耳边,深吸一口气。
“起床了——!!!小宇子!!!”
那声音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开。
覃宇猛地坐起,第一时间从腰间抽出墨金匕首,刀尖直指阿豪的喉咙!
阿豪被吓得一激灵,整个人向后弹开。
好在覃宇反应过来,看清是他,硬生生在半空中止住了动作。
“阿豪?警森?”
覃宇愣愣地看着两人。
阿豪捂着口连连喘气,额头上冷汗直冒:“你小子!要什么啊!?吓死我了,以后都不敢叫你起床了!”
“对、对不起啊,阿豪。”覃宇有些尴尬地收起匕首。
“好了,小宇子。”警森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了笑,“我们是来跟你道别的。我和阿豪出发的时间到了,就过来看看你。”
这时,阿豪凑到覃宇耳边,小声道:“行啊你小子,居然有姐姐了,而且还是个大美女。以后你这小子,终于有人管了。”
说完,他嘿嘿一笑。
“行了,我们走了。”
两人朝穆雨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穆雨走到覃宇床边。
“弟弟,我们吃完早饭后,也可以出发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来来!早饭来了——烤饼,大肉串,地鱼汤,的稀的什么都有!”
三问老头儿提着好几个饭盒推门而入,把东西一股脑儿放在桌子上。
穆雨见状,示意覃宇赶紧起来洗漱吃饭。
覃宇点了点头,起身收拾好自己。
三人围坐在桌旁,开始吃早饭。
这时,三问老头儿突然低下头,在桌子底下摸索起来。
“唉嗨!我的大宝贝儿哦!每天早上,我最想的人就是你啊——”
他从桌下摸出一瓶红果酒,又是亲又是抱,拔开木塞,仰头就是一大口。
“三问爷爷,您少喝点。”穆雨无奈地劝道。
“雨丫头,这酒可是粮,越喝越精神!”三问老头儿摆摆手,抓起一条煮得发胀的地鱼就啃,绿色的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也不在意,紧接着又是一大口酒。
穆雨只好耸耸肩,转头看向正啃饼的覃宇。
“弟弟,我们去地面后,在哪里完成我的毕业任务?”
“啊?”覃宇愣了一下,咽下嘴里的饼,闭上眼睛想了想。
“去地面上的城市废墟。”他认真道。
“城市废墟吗?好,听你的,弟弟。”
穆雨点了点头,拿起一串大肉串放到他碗里。
“多吃点肉,弟弟,你正在长身体呢。”她笑得很甜。
覃宇点点头,拿起肉串,大口吃了起来。
许久之后,三人吃完早饭,走出宿舍。
宿舍门外,一位女老师早已等候在那里,把去地面的必备品交给他们。
三问老头儿一把将所有东西背在自己身上,动作利索得不像个老人。
“你们要乘坐弹缩井上去吗?”女老师问。
“不用,我们坐电梯上去就行。谢谢老师。”覃宇语气淡漠。
说完,他带着穆雨和三问老头儿走出十院院区。
刚出学院大门,一个中年保安就迎了上来。
“问队长,你啥去啊?”
三问老头儿喝了一口红果酒,嘴角微微上扬,冲他挤了挤眼。
“老子去地面喝酒去!”
话音落下,两小一大,三个人的背影迎着风,慢慢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