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她又回到了落水前的一幕。
她看着林清辞将平阳揽入怀里。
看着云檀在她面前被迷晕。
然后，在她意识快陷入黑暗的时候，她似乎感到了一股力量揽住了她。
“宁宁，不能睡。”
很熟悉的声音，沈宁似乎在哪里听过。
她想定神去看，但本看不清。
情急之下，她咬下了那人的衣襟，盘扣掉了下来，她似乎还听到他无奈的声音。
“怎么还咬人呢？”
沈宁看到了，那人的锁骨处，长了一颗小小的，鲜明的月牙胎记。
他……是谁？
沈宁目光往上，就在她将要看清楚眼前人的时候。
一道声音，把她唤醒了。
“宁儿，快醒醒。”
沈宁缓缓睁眸，一眼就看到许氏站在她床前，一副秋后算账的模样。
“宁儿，”许氏素来疼爱她，但也忍不住规劝道。
“你怎么能带世子去饮酒呢？万一他误会了……”
沈宁只觉得太阳有些发疼，她心虚地解释道。
“母亲，我们去吃咕咚锅，然后不小心喝了一小杯，真的。”
就一小杯，能闯什么祸事？
“算了，不过宁儿。”许氏看了桌上的花环一眼。
“这江世子对你是真上心。”
“昨晚我要扶你，他还不放心，非得自己抱你进来。”
许氏的语气带着促狭，沈宁红了脸。
“母亲，你没其他事可办了吗？”
许氏听出她的不自然，也没有继续捉弄她。
她今来是有正事的。
“宁儿，你和江砚舟已经交换了婚书，订下婚事，依照盛京的习俗，他今会来带你过去盛京见长辈。”
沈宁想起来，好像是有这回事。
这辈子她重生之后，就碰到了林清辞救落水的沈薇，然后两人退了婚。
这一趟，倒是没有走过。
许氏吩咐，头次去婆家，得穿的明艳些。
沈宁今穿了一件云锦织就的软烟罗裙，裙角绣满了成簇的淡雅的兰花，行走间清雅温婉，莲步婉约。
云檀是梳妆的好手，松香制成烟墨轻扫而过，如远山青黛的眉愈发传神，衬得杏眸盈盈，勾魂摄魄。
粉唇用红妆点开，仿佛刚尝过最鲜嫩多汁的樱桃，唯独留唇心的一点红。
云檀看着沈宁，忍不住感叹道。
她家姑娘，生得是真美啊！
身段窈窕，容色昳丽，明媚中透着少女的甜美。
许氏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我的女儿。”
不同于许氏的自信，沈宁有些紧张。
她是被退过婚的人。
江家会怎么看她？
虽说江砚舟对她好，但他的身份和条件，本来可以配更好的贵女。
如今娶了她，江家人可会责怪他？
沈宁惴惴不安的，跟着许氏出了门。
一眼就看到江砚舟，他今穿了一袭月白色的长衫。
衣襟绣银丝吉祥纹，腰间配琥珀白玉，墨眸不笑的时候，矜贵人。
许是和她相处的时候，江砚舟一直是一直含笑温和的模样，以至于沈宁觉得，他这人挺好相处的。
但眼下远远看去，只觉得他容色清冷，似画中谪仙，疏离又淡漠。
江砚舟先看到了她，疾步朝她而来。
“今起来，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沈宁闻言，那些想要忘记的回忆，开始攻击她。
她佯装不知情，低头道。
“我酒量不佳，让世子笑话了。”
江砚舟脸上的笑顿了一下，试探地问道。
“那昨你喝醉后的事，还记得吗？”
沈宁立即摇了摇头，“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江砚舟语气有些怀疑，但她低着头，他无法看清她的表情。
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轻笑，像是在自言自语道。
“这亲一下就失忆……”
沈宁闻言，耳尖开始发热。
倏尔，听到他温和的嗓音道。
“走吧！”
他扶着沈宁上了马车，刚坐下，沈宁就忍不住问道。
“世子，你家里人对你如何？”
江砚舟诧异，“挺好的。”
“那他们对于拐走你的我，会不会很生气？”
江砚舟停顿了一下，倏尔才反应过她话里的意思。
她这是怯场了？
江砚舟狭长的墨眸弯了弯，故意吓唬她。
“现在才担心，会不会太迟了些？”
沈宁猛然抬眸，清澈的杏眸毫不掩饰心虚。
“那要不……”
她话刚说了个头，就看到对面少年低眉看她的模样。
狭长的墨眸微微上扬，温润撩人。
她本来想说，要不就算了，她不拐了行不？
但江砚舟看她的目光，大有一副她敢说就打断她腿的姿态。
走投无路，说的就是她了。
江砚舟看她一副恨不得挖条地缝钻进去的感觉。
“其实，你还有一个法子。”
沈宁听到这话，仿佛抓住救星一般，勾住他的手腕，语气急切又讨好道。
“什么法子？”
江砚舟看着压在锦袍处的指尖，在光下，莹莹地发着光。
她不喜欢涂寇丹，圆润的指甲总是修剪得净，透着健康的粉润。
他垂下头来看她，漆黑潋滟的桃花眸含着笑意，沉磁缱绻的嗓音染上几分慵懒。
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逗她。
“宁宁，贿赂我。”
沈宁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话里的贿赂，而是因为他刚才喊的那句——宁宁？
这声音，和她梦里听到的……很像？
有那么一瞬间，沈宁甚至想问他，锁骨那里有没有长了一个胎记？
但她很快就清醒过来，他们只是协议成婚。
她那样的话，会被当成登徒子的吧？
沈宁收回了念头，试探地看着江砚舟，回答他方才的问题。
“世子，想要什么样的贿赂？”
江砚舟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慵懒的眸色沉了下来，直勾勾地看着她，就在她被看得有些不自然的时候。
江砚舟才缓缓开口道。
“叫声好听的，就告诉你。”
好听的？
沈宁不解，软着声音试探地喊了一句。
“世子？”
江砚舟没有理她。
“少师？”
江砚舟摇了摇头。
“江小将军？”
江砚舟睨了她一眼，一副不想理她的模样。
就在江砚舟准备转身的时候，衣袖又被扯住了。
莹白的指尖小心翼翼又紧紧地拽住不放。
他回头，撞进少女清澈又净的杏眸，像是夏夜里的星辰似的，透着星星点点的光亮，能看到人的心里去。
“二哥，你帮帮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本就甜软，刻意讨好的声音更是软绵绵的，听得人心头都发颤了。
江砚舟感觉自己的喉结有些痒，刚刚压下去那股想亲她的冲动，又升了起来。
让她叫声好听的，没让她撒娇啊！
太要命了！
江砚舟嗓音发哑道，“好好说话，不许撒娇。”
沈宁不满，嘟囔道。
“我哪有撒娇？”
还说没有，再勾引他，忍不住可就不能怪他了。
江砚舟缓缓凑近，突然沈宁抬眸，像是想起了什么。
眼底是藏不住的雀跃，从身后的盒子里掏出了一块……
绿豆糕！！！
江砚舟感觉自己的太阳，又开始突突地疼了。
这世间，怎么会有绿豆糕这么讨厌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