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初刚觉得闷，下车来走走，觉得这里呼吸实在顺畅，怪不得京城权贵们将此地作为祭奠先人的地方。
那方善也是个守时的，不一会裴初就见他出来。
这长川山陵的建构是寺庙连着山，寺庙香火不断，多源于名门贵胄。一位方丈送方善出门，二人作别，方善礼貌离开。
裴初看着方善走来，也往前走了几步，靠近些马车。
“久等了，小郎君。”说完，方善又冲着车夫微微颔首。
车夫摆摆手，粗着嗓音，一脸豁达道：“公子不必客气，咱们接下来去哪？”
方善看向裴初，温吞问道：“小郎君怎么想？决定好去哪了吗？”
“我……我……”
看见裴初这一副纠结样，方善心里猜测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和家里闹矛盾了。
突然，裴初肚子发出咕噜咕噜叫声，一时间，她的脸通红，怎么就在这种节骨眼上不争气地叫了呢。
方善笑道：“若是小郎君不嫌弃，不如先到我府上用饭，今多亏了小郎君愿意载我一程，方某理应好好感谢一番才是。”
“不必谢，我没做什么。”
“小郎君莫推辞，老伯，便去城阳侯府吧。”
“好嘞，二位公子上车。”
或许是饿得没有力气，裴初上车的时候身体没重心地斜了一下，多亏方善在她结实扶住了。一回头，是方善微笑看她，示意裴初先进去。
路上，裴初觉得若真和这位陌生人走未免叨扰太多，不如找个地方停下她自己回去。裴初张口想说什么，方善率先安慰：“不必担心，饭后方某必将小郎君送回家。”
回家？裴初的人家在哪里？谢侯府可不是家。但目前为止，若要裴初决断，她还是要回谢鸣泉那里的。毕竟，还欠了谢鸣泉一条命，她既说了，就会做到。
城阳侯府到了，方善特地又给了车夫好些银钱，直道辛苦。那车夫也是个讲究人，说宫门口已经拿了一回钱，这不合规矩。可方善硬要塞，见推辞不过，车夫也笑盈盈收下了，离开的时候嘴里还哼着歌，心情很是愉悦，回去少不了要喝上一壶，和同行们说道说道，他就说在宫门处揽生意有前途吧。
方善一回府，就把裴初当成座上宾，让婢女们先好生伺候，他要先去见城阳侯谈些事情，顺便在家里祠堂为母亲上炷香。
与谢侯府不同的是，城阳侯府处处透着书香气。从方善进门，下人就一路问候，还有专门的婢女送来洗脸水和热帕。裴初细心注意到，连热帕上都绣着花纹样式，谢侯府里倒不像这般。院中有一处小竹林，很是幽静，石子路两边也一路摆着花盆。
婢女以为是贵客，引着裴初去了前厅，前厅处还站着四个婢女，恭恭敬敬地对裴初行了礼，见裴初年岁不大，齐声问了句“郎君好”。裴初哪里好意思？诚惶诚恐鞠了一躬，婢女更加惶恐，再度回礼。
这里规矩可真多啊，裴初心想。她还是更喜欢谢侯府的氛围和布局，城阳侯府让她有些处处不自在。或许是因为完全陌生，要是秦霄在就好了，还能和她说说话。
“鸣泉哥哥，你好久不来看我了。”
这边谢鸣泉被景宁公主缠着胳膊，一路拉他到后花园。谢鸣泉一脸无奈地看白羽，无奈白羽不看他。
谢鸣泉笑道：“这不是来了吗？”
“还不是母后召你进宫，你这才来，而且压都没想来找我！”
这话说得不假，谢鸣泉本来想去找二皇子玩，可没想到半路遇上了景宁公主，于是被“绑”来了御花园。
“哪有？前两天白羽还跟我说想吃景宁公主宫里的糕点，我为了白羽也得来啊，你看这不就路上碰见了吗？”谢鸣泉睁着眼睛说瞎话，把火引到白羽身上。
“真的？”景宁公主转头问白羽，她没抓住话茬：谢鸣泉若是因为白羽来找她，那么白羽更重要？
可青灵没选择这么为难谢鸣泉，实在是因为白羽平常板着脸，青灵就乐意看他“不平常”的样子，也算是一种乐趣。
白羽幽幽道：“公子怎会为了我专程来找公主呢？是公子自己想来。”
谢鸣泉添得一把好柴火：“阿灵，白羽容易不好意思，你也知道，待会走的时候可要多给我带些糕点才是。”
“好，本公主一定满足白羽的愿望，要多少有多少。”青灵笑着应允，后想到什么，问道：“不过，鸣泉哥哥怎么想起来找三皇子？你可是很少去他宫里。”
“正巧路过，有些问题进去请教请教。”
青灵不以为然：“请教他做什么？我皇兄比他厉害多了，鸣泉哥哥后多和皇兄走动，待不久及冠，正好协助皇兄理政。”
谢鸣泉的笑容僵硬了一下，虽然习惯了青灵说话口无遮拦，可听闻这话还是稍稍冒冷汗。
如今大皇子和三皇子皆担着虚职，他们二人虽已经成年，可不知为何，皇帝始终没有表态，大皇子能否有资格理政还未可知，青灵一番话可谓胆大。
“你啊，小机灵鬼，你鸣泉哥哥可没那么大出息，天天吃喝玩乐，岂不快哉？”谢鸣泉又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含笑看着青灵，机智地转移话题。
“鸣泉哥哥！你不准再去烟花之地！”果然，青灵抓狂。
“好妹妹，你在宫里，本不知道外面多好玩，可惜娘娘和圣上不准你出宫，不然哥哥一定带你好好逛逛，看看什么叫做天堂。”
“那也不准去烟花之地，我堂堂公主，竟不如那些卑贱女子让哥哥惦念吗？”青灵边说边拍桌子，站起来质问谢鸣泉。
谢鸣泉可不怕，仍旧笑嘻嘻道：“妹妹的美和她们不一样。”
“你——”青灵气呼呼，簪子上的一串珠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白羽，你说对不对？”
“白羽！你也去看了是不是？”青灵跑到白羽面前，叉着腰怒视白羽。
白羽不卑不亢道：“我没看她们，全让公子看了。”
“那你说，她们好看还是我好看？”
白羽认真想了想，春香阁的女子们热情奔放，公主好看是好看，可跋扈傲慢。可公主除了脾气大，也不是一无是处，额，对了，还会教训鸽子和宫女……除了这些，公主也有优点，比如每次给谢鸣泉打包糕点，谢鸣泉不吃，都给白羽吃了。白羽就喜欢吃甜的，那糕点入口即化，外面多少钱都买不着，不愧是宫廷御厨做的，让人念念不忘……
“你居然还想那么久，这有纠结的余地吗？”青灵长舒一口气，生怕被这主仆二人气死。
“都好看。”
谢鸣泉笑弯了腰，一台好戏可惜没有下酒菜，也就白羽这种老实人才能让青灵无可奈何。
青灵怒气冲冲拿扇子敲打白羽的头，无奈白羽个头太高，青灵够不着，于是更生气了。
“弯腰。”青灵命令。
白羽乖乖低了头。
“啪！”扇尾落在白羽发髻上，青灵又觉得不解气，第二下实实落在白羽脑袋上。
虽然声音大，可青灵有分寸，也没直愣愣打下去，一是怕把人打坏了没人保护鸣泉哥哥，二是……这二来嘛，白羽平也算忠厚，青灵不讨厌他。
“哼。”青灵转身，宫女搀着她。
白羽稍显无辜，看了眼谢鸣泉，然后又恢复站姿。
谢鸣泉像是个没事人，就好像这场火不是他引起的一样，他给青灵倒了杯茶，体贴道：“来，降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