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碗放进水池里，没吭声。
“你就不能哄哄你大姑？叫声姑，敬杯酒，说两句好听的，她也不至于年年戳你脊梁骨。”
“我不想敬酒。”
“你想怎样！”
我妈猛地把洗洁精往台面上一摔。
瓶子倒了，绿色的液体淌了一台面。
“你是想让我跟你爸在亲戚面前一辈子抬不起头是吧？”
客厅里传来大姑的笑声。
很大声，盖过了春晚的音乐。
我把最后一只碗冲净，放进碗柜。
擦了手，往房间走。
路过客厅时，我听见二婶在跟大姑咬耳朵。
“你说苏锦该不会是有什么心理问题吧？天天关在房间里……”
“心理问题？就是懒！”大姑磕着瓜子。
“好吃懒做罢了，美芳太惯着她了。”
我加快脚步回了房间。
关上门，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右下角弹出来三十多条消息。
方的春节贺卡、平台的年度数据报告、粉丝群里密密麻麻的新年祝福。
最新一条是运营小周发来的。
“锦姐！年度盘点视频数据出来了！全平台播放量破2.3亿！广告商那边已经排到三月了！”
我把消息划掉，关了提示音。
窗外，邻居家的烟花炸开了。
红的绿的，照得房间一明一灭。
手机又响了。
是我妈发来的微信。
只有五个字：
“明天好好表现。”
好好表现。
二十七年了，她对我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四个字。
可在她眼里，我从来没有好好表现过。
03
大年初一。
早上七点，我被厨房的动静吵醒了。
大姑一家昨晚没走，住在我那间小卧室旁边的客房里。
我洗了把脸出来，发现厨房里一团糟。
大姑在煮饺子。
水开大了，溅得灶台到处是白点。
案板上的面粉撒了半桌。
“大姑，火关小一点，皮会煮破。”
“你还教我煮饺子？”大姑头也不回。
“一个连饭都不会做的人。”
我没再说话。
走到冰箱前，拿出昨天准备好的食材。
鸡蛋、葱花、虾皮。
我打了四个蛋，筷子搅匀，锅里下油。
油温六成热的时候倒入蛋液，用筷子快速划散。
葱花最后放，炒三秒出锅。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大姑扭头看了一眼。
“哟，还真会炒鸡蛋。”
“就这么一道菜还值得炫耀？”
她把煮破了皮的饺子捞出来，挑了品相好的摆在盘子正中间。
“去叫你爸妈起床吃饭。”
我看着那盘被她盛好的饺子。
最上面那几个，皮完整、褶子均匀。
是我昨晚包的。
她捞的时候专门挑了出来。
自己煮破的那些，全扣在碗底。
我没点破，转身去叫人。
吃早饭的时候，我妈夸大姑手艺好。
“美华煮的饺子真不错。”
大姑笑着摆手：“哪有哪有。”
表哥钱浩睡眼惺忪地走出来，端起碗就吃。
“嗯，这饺子不错，姑你煮的？”
“那可不。”大姑乐呵呵的。
我低头喝粥，没出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又一下。
又一下。
我把手伸进去，按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