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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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下纪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天还没亮，沈默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走出窝棚，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周大柱扛着锄头，赵石头挑着筐，赵大河拎着镐子。孙大也在，低着头，不敢看沈默。
老奎叔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腰里别着那把磨了又磨的镰刀。
“大人，人齐了。”
沈默看了看天。东边刚泛起鱼肚白，启明星还挂在天上。
“按昨晚说的，分三路。”他说，“老奎叔带人进山挖野菜，找能吃的。柳娘带人在镇上煮粥，照顾老人孩子。周大柱带人跟我去加固井壁。”
老奎叔点点头，转身招呼人。十几个老人半大孩子跟着他，往山里走。
柳娘也带着几个妇女，往空场那边去了。
沈默看向周大柱：“走。”
二十多个青壮，扛着工具，跟着沈默往河床走。
翻过山梁，来到井边。井水又涨了些，离井口不到一丈了。水清了，能看见井底的石头。
沈默让人把准备好的木桩搬过来。都是前几天砍的树，削尖了一头，堆在井边像座小山。
“轮流下。”他说，“两人一组，一组钉半个时辰就上来换。”
周大柱第一个下去。他用绳子把自己吊下去，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抡起锤子往井壁上钉木桩。
井壁是石头垒的，有些地方已经松了。木桩钉进去，卡在石头缝里，把松动的石头撑住。
钉了几，他上来，换赵石头下去。
赵石头下去，又上来，换赵大河。
一个接一个，轮着下。
沈默也下去了。水冰凉，刺得骨头疼。他咬着牙，一锤一锤钉。钉完一，手已经冻得发麻。
爬上来的时候，周大柱把他拽上去，说：“大人，您别下了，在上面盯着就行。”
沈默没说话，坐在井边喘气。
太阳慢慢升高，晒得人暖和了些。
到中午，柳娘带人送饭来了。
不是粥，是汤。野菜煮的汤，绿油油的，清得能见底。每人一碗，喝完就没了。
周大柱端着碗，看着那碗汤，苦笑着说：“大人，这玩意儿能撑多久？”
沈默说：“能撑一天是一天。”
周大柱点点头，几口喝完，抹了抹嘴，又下井了。
下午，老奎叔他们回来了。
十几个老人孩子，背着筐，挑着担，筐里担里全是野菜和草。老奎叔脸上带着笑，走到沈默面前。
“大人，俺们发现好东西了。”
他把筐放下，让沈默看。
筐里除了常见的荠菜、马齿苋，还有一些褐色的块，大的有拳头大，小的像手指头。
沈默拿起一个，问：“这是什么？”
老奎叔说：“野薯。俺年轻时候吃过，这东西长在地下，挖出来洗净就能吃。生吃有点涩，煮熟了面面的，能顶饱。”
沈默眼睛亮了：“多吗？”
老奎叔说：“不少。翻过那道山梁，有一片坡地，长了一大片。俺们挖了小半天，才挖了这一点。要是全挖出来，够吃好几天的。”
沈默站起来，看着那些野薯，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老奎叔，你带路。明天多去些人，把那片野薯全挖回来。”
老奎叔点点头。
晚上，空场上又架起了锅。这次煮的不是粥，是野薯汤。野薯切成块，和野菜一起煮，煮得烂烂的，一人一碗。
赵石头端着碗，喝了一口，咂咂嘴：“有点甜。”
周大柱也喝了一口，说：“比野菜汤强。”
孙大蹲在角落里，端着碗，一口一口喝着。喝完了，他站起来，走到沈默面前。
“大人，俺……俺错了。”
沈默看着他。
孙大低着头，说：“俺昨天不该说要走。俺……俺是怕。”
沈默说：“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早就死了。”
孙大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沈默说：“明天跟着进山挖野薯。”
孙大使劲点头。
第二天，沈默把人也分成了三路。一路继续加固井壁，一路进山挖野薯，一路去地里看苗。
李老栓从地里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大人，苗长得挺好。豆子都蹿出两寸高了，麦子也齐刷刷的。”
沈默问：“能提前收吗？”
李老栓摇摇头：“收不了。麦子得灌浆，豆子得结荚，早了没收成。最少还得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
沈默心里算着。野薯能撑几天，野菜能撑几天，树皮能撑几天。撑得过一个半月吗？
他看着李老栓，问：“有没有长得快的菜？一个月就能收的那种？”
李老栓想了想，说：“有。萝卜、白菜，长得快。但现在种，也得两个月。”
沈默说：“两个月也行。多种一样，多一份活路。”
李老栓点点头：“那俺明天就带着人翻地，把边上那块小的先种上。”
沈默说：“好。”
晚上，他把所有人召集起来，把李老栓的话说了。
“一个半月，新粮就能下来。咱们只要撑过一个半月，就能活。”
他顿了顿，说：“从现在起，每天两顿野菜汤，加野薯。能活的人多吃点，老人孩子先保证。撑过一个半月，新粮下来，人人有饭吃。”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看着他。
那种眼神，跟刚来时不一样了。
那时是空洞的，木然的。
现在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