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宫宴上针锋相对。
我们在朝堂上互下绊子。
我们为了争夺一处产业,斗得你死我活。
每一次见面,他都用那双淬了冰的眸子看着我,里面的厌恶和憎恨,浓得化不开。
可现在,这个男人却抱着我的牌位,哭得像个孩子。
“十年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悔恨。
“我偷偷爱了你十年,你知不知道?”
我的魂魄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瞬间几乎溃散。
爱?
他说他爱我?
怎么可能!
这一定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想得快要发疯。”
“可我不敢说,我怕你知道了,会更加看不起我,会离我更远。”
“我只能用恨来伪装,我以为这样,至少能让你记住我,至少能让你的目光,为我停留。”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进我虚无的魂体里。
原来,那些所谓的针锋相对,所谓的厌恶憎恨,全都是他拙劣的伪装。
原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这个男人,用他自己的方式,偏执又卑微地爱了我十年。
我想到他每次看似巧合的出现。
我想到他嘴上说着狠话,却总在暗中帮我解决掉一些麻烦。
我想到有一次我被设计围困,是他带着人“路过”,将我救了出来,却连一个好脸色都没给我。
过去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涌上心头。
我真是个傻子。
彻头彻尾的傻子。
我竟然一直以为,他和我一样,只有恨。
沈昭还在继续说着。
他说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在桃花树下,我冲他笑了一下。
他说起了我及笄那天,他偷偷爬上墙头,看了一整夜。
他说起了他求了陛下好几次,想要求娶我,却都被我爹以我们八字不合为由拒之门外。
那些我早已遗忘,或者本不知道的事情,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思念,他的爱恋,他的偏执与不甘,像一条条滚烫的锁链,将我牢牢地捆绑在他身边。
我终于明白,我为什么无法离开。
不是因为他的恨。
而是因为他这十年积攒下来的,早已深入骨髓的爱。
这份爱,太过沉重,太过浓烈,化作了囚禁我魂魄的牢笼。
而他,心甘情愿地,做了那个画地为牢的人。
他抱着我的牌位,就这样絮絮叨叨地说了一整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慢慢停了下来。
他通红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眼神却异常清明。
他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牌位上的泪痕,将它重新放回原位。
然后,他站起身,整理好衣冠。
镜子里,又恢复了那个面容冷峻、眼神狠厉的定远侯。
仿佛昨夜那个脆弱痛苦的男人,只是我的一场幻觉。
他走出书房,开始了他作为侯爷的一天。
而我,只能飘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用冷漠的外壳,包裹着那颗早已为我千疮百孔的心。
我看到他雷厉风行地处理着公务。
看到他对下人严苛,对同僚冷漠。
所有人都怕他,敬他,却无人敢亲近他。
可他们都不知道,这个看似强大到无懈可击的男人,心里藏着一个怎样脆弱的秘密。